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如果我当年没、没要那个编制……”
门关上了,后面的半句话被隔在了审讯室里,再也听不到了。
李威站在审讯室门口,手里捏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朝蜘蛛和杨大川点了点头,准备往外走。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刘长河。
金柳市委书记刘长河站在走廊中间,身边只带了一个秘书,脸色灰白得像墙皮,眼袋比杨大川还重,一看也是一夜没睡。他看到李威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卡在了喉咙里。他挥了挥手让秘书退下,走廊里只剩下他和李威两个人。
“李威同志……”刘长河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完全不是昨天在会议室里拍桌子时的那个气势,“段平安的事……省纪委的同志跟我说了。金窟山矿难瞒报、长期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故意杀人未遂……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
李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刘长河垂下眼皮,看着走廊的地砖,那个表情不是害怕被追责,而是一种更深的、发自骨子里的惭愧。他慢慢地摇了摇头,又摇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李威的眼睛。
“老段和我在金柳市搭班子整整五年。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我们每周至少开两次常委会,无数次一起下乡调研、一起接待上访群众、一起讨论干部任免。我一直觉得他是我见过的最称职的政法委书记。业务精、作风正、不贪不占、对下属要求严格、对工作一丝不苟。每次省里来考核,他的评分都是最高的。每次民主生活会上他做自我批评,讲得比谁都深刻,比谁都诚恳。全省政法系统的先进典型,连续八年。”
他顿了顿,嘴唇抖了一下。
“八年,我愣是没看出来。他坐在我对面开会的时候,手里拿着笔,一本正经地记笔记,提的建议每一条都合情合理合法,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从来没有。李威同志,你能理解吗?一个人在你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多年,你天天跟他共事,天天跟他讨论工作,天天跟他握手、拍肩膀、说笑话、互相拜年,你却不知道他才是整个金柳市最恶的那个。我刘长河当了一辈子干部,从秘书干到市委书记,我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还算准。结果呢?看走眼看到这个地步。”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在发颤。
李威看得出来,这个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