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李威同志,你给我们凌平争了一口气。下午见。”
电话挂断之后,李威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凌平的风吹进来。风里有河水的味道、工地的尘土味、路边早点摊的烟火气——是凌平特有的味道,跟金柳市不一样,跟省城也不一样。
蜘蛛靠在另一侧的车窗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好像睡着了。但李威知道她没睡,因为她的嘴角弯着,弯成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帕萨特沿着凌河边的公路一直往城区开,经过高新区的大工地,经过老城区待拆的棚户区,经过市政府门前那条两旁种满梧桐树的大道。梧桐叶子刚开始变黄,几片早黄的叶子被风卷起来,落在车顶上,又被风卷走。
李威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前方。市政府的白色大楼在梧桐大道的尽头越来越近,楼顶的国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他在心里把下午常委会的议题又过了一遍——高新区招商,要尽快敲定那三家意向企业的入驻协议,优惠政策要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做到最优,不能再出现吴刚那种模糊条款;棚改方案,要重新核算补偿标准,确保每一户拆迁户都不吃亏,同时不能拖工程进度,拖一天就是一天的财政损失;经济指标,二季度增速下滑了一个百分点,三季度必须追回来。
事情很多,很杂,很累。但他坐在车里,心里是踏实的。因为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凌平有夏国华,省里有钱正国,身边有蜘蛛,金柳市的教训就摆在眼前,提醒着他每一件事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
帕萨特缓缓驶入市政府大院。门口的保安看到车牌,立正敬了一个礼。
车停在大楼门厅前,李威推开车门,站直了身体。右肩的缝线隐隐作痛,但那种疼已经不再是虚弱的表现,而是提醒他活着,提醒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提醒他在金柳市废弃的矿洞里,有十四个人永远闭上了眼睛,而他能做的事情,就是让活着的人不再经历同样的黑暗。
他整了整衣领,迈开步子,朝市政府大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