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在东雨干了八年,她一切行为逻辑都建立在她是个'需要保护自己'的女人这个前提上。她在会议室里笑,是因为她知道笑能让对方放松警惕。她放慢语速,是因为她明白快速反应会暴露真实想法。你学的是她表现出来的东西,你没学她为什么要表现出来这些东西。"
千变沉默几秒,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第一次觉得安英杰说对了。她以前假扮过很多人,秘书、银行大堂经理、审计局实习生,那些角色都不需要太深的心理支撑,场景单一,露馅的风险低。但苏玲不一样,苏玲要去接触李威,要建立持续信任关系,她不仅要像苏玲,还得从骨子里相信自己是苏玲。
"给我一天时间,一天之后我再来。"
安英杰点头。
千变回到房间,把硬盘里所有录像重新调出来,她不再看动作和表情,开始看苏玲的情绪。她发现苏玲在每次开完一场棘手的会议之后,有一个极短暂的瞬间,大约两三秒,整个人是松下来的,肩膀塌下去半寸,下巴微微收回来,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
这个瞬间转瞬即逝,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千变看到了。她把那段反复回放了七遍,确认那是苏玲真正脆弱的时刻,这个女人用八年给自己打造了一副盔甲,但盔甲里面藏着一个会累、会怕、会撑不住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苏玲,表现出来的都是假的,给人看的,想骗过李威,那就必须做真正的苏玲,一个会累,会哭,会生气的女人。
千变忽然理解安英杰为什么要用苏玲来对付李威,两个人之间的特殊关系,建立在那些她卸下防备的瞬间上。
如果自己能完美复刻,李威就会毫无保留信任自己。
第二天,她重新走进安英杰的书房。
这一次没穿西装外套,穿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是黑色高领打底,头发用苏玲常用的U型发夹别在耳后,站到安英杰面前的时候先偏了一下头,角度刚好十五度,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眼角先动嘴角后动,笑了。
安英杰在椅子上看了她很久。“把灯关了。”
千变伸手关了灯,书房只剩走廊透进来的隐约光线,安英杰看了几分钟,"还不错,可以让苏玲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