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阳像是被这句话打醒了。他怔怔地看着老方,眼泪还在流,但手从头发上松开了。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站起来,走到洗手间里。老方听到水龙头哗哗地响了很久。
再出来的时候,王东阳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泪痕。他刮了胡子,洗了脸,头发也用冷水拢整齐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系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手指还是抖的,但比刚才稳了很多。他走到老方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师父,”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平稳下来,“我错了。”
老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抬手在王东阳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很重。
“错了就改。李威能做到这一步,你要是连改的勇气都没有,这辈子就真的废了。”
三天后,凌平市政法委收到了省纪委关于王东阳的处理决定:停职检查,党内严重警告,降为副处级非领导职务,调离公安系统。在“处理依据”那一栏的末尾,严谨特意加了一句话。
“鉴于王东阳同志在组织审查期间能主动交代问题、深刻反省错误,且未参与刑事犯罪活动,综合李威同志意见,给予改过自新机会。”
李威看完那份处理决定,放下文件,拿起笔,继续批阅桌上的案件材料。朱武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李威头也没抬。
“李书记,我就是想不明白。王东阳到凌平才半年,跟你谈不上什么交情,还帮着吴刚干那些事。你为什么要替他说话?”
李威停下笔,抬起头看着朱武。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年轻时候的自己。
“朱武,你要记住一句话。我们这一行,衡量一个人该不该救,看的不是他和你的交情有多深,而是他犯的错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我跟王东阳认识不到半年,这反而让我看他的眼光更客观,他犯的是错,不是罪。他的问题,组织上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他如果能改,那就给他机会改。多一个改过自新的人,总比多一个破罐子破摔的人强。这跟我认识他多久没有关系。”
朱武点头,李书记是一个真正值得敬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