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八十五,低压一百二十五,典型的应激性高血压。值班医生给他打了降压针,让他躺下来观察。
吴刚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田原坐在病床边,凑近了听,只听清几个断续的词——“佛像”“全完了”“我不该”。
田原的心沉了下去。
他跟了吴刚三年,对他的底细多少知道一些。那些名贵的盒子、那些裹着绸缎的包裹,有很多都是他亲手转交的。吴刚每次从省城回来,心情都特别好,批文件的速度都比平时快。有一次吴刚喝多了酒,在车里跟他说过一句话:“小田,在官场上混,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我跟对了人,所以你跟着我,也跟对了。”
现在那个人倒了,吴刚也躺在了病床上。
消息传到省里的时候,刘向东正在办公室看凌平市的自查报告。他接到周正的电话,听说吴刚住院了,沉默了几秒钟。
“真病还是装病?”
“血压确实高,高压一百八十五,不像是装的。”周正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不过就算是真病,该查的也得查。我已经安排人去医院看着了,跑不了。等高参那边进一步交代,证据链完整了,立刻对他采取留置措施。”
刘向东挂了电话,把凌平市的自查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报告的结论部分有一行字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凌平市政法系统腐败问题多发频发,前任主要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拿起笔,在这句话旁边加了四个字的批示:一查到底。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凌远省委大院的夜色深了,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斑驳而凌乱。
同一时刻,凌平市人民医院急诊科的病房里,田原坐在吴刚床边,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血压在缓慢下降,但依然偏高。
吴刚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那种精明和强势,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恐惧。
“田原,”他的声音沙哑,“你说,我要是当初没送那尊佛像……”
他没有说完。
田原看着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那尊明代的鎏金铜佛,连同那些字画、瓷器、玉器和田黄印章,不是吴刚一时冲动的决定,而是他一步一步踩着往上爬时递出去的一张张门票。他以为自己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