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干部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可笑。不是什么愤怒,也不是什么悲凉,就是单纯的觉得可笑。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这张网里有他的人,有他的钱,有他的权力,有他的一切。他以为这张网足够结实,足够罩住他,让他在里面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
现在网破了,他才发现,网里面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电梯开始下行。楼层数字从八跳到七,再到六、五、四。郝强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目光平视着电梯门上不断变化的数字。
高参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刮玻璃:“郝组长,你们查了多久?”
郝强没有转头看他,语气平淡:“高参同志,这些问题,到了该说的地方再说。”
电梯停在一楼,门开了。
大厅里,巡查组的车辆已经停在了正门口,黑色的商务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几个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远远地站在大厅的另一头,谁也不敢靠近,但谁的眼睛都在往这边瞟。
高参被押着穿过大厅,走出自动门。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凌远省的这个冬天少雨,天天都是大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睛。他眯着眼,看着头顶那片蓝得发假的天,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老婆还跟他说,晚上给他炖了汤,让他早点回来。
商务车的车门被拉开,里面是一排改装过的座椅,车窗上贴着深色的防窥膜。
高参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声闷响,像是一个句号。
与此同时,省委政法委八楼的会议室里,那份高参留下的讲话稿还摊在桌上。打印纸的边角被空调的风吹得一掀一掀的,像一只将死未死的白蛾在扇动翅膀。
标题下面的第一行字还是那十三个字——“同志们,廉洁自律是政法干警的基本底线”。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有人点了一根烟,打火机啪嗒啪嗒响了三四下才点着,火光在烟头上明灭了一下,照出那人手指间细密的汗珠。
外面的走廊里,那两个刚上来的年轻干部还站在原地,手里抱着文件,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离开。其中那个被高参提拔上来的小伙子看了看会议室紧闭的门,又看了看电梯口的方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在走廊的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高书记”那一栏,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