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升上来,穿过胸膛撞开喉咙震得诊室窗户嗡嗡响。
候诊区里,几个还在等第二天看诊的病人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知道后院里发生了什么;在厨房煮汤的大憨听到这笑声手一抖多放了半勺盐;在楼上整理账本的苏静静也听到了,她趴在楼梯扶手上往下看了一眼,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只有赵大雷在一旁看着这老头光着膀子站在暮色里大笑的样子,仿佛看见了他年轻时的影子——那时太虚门还在,师父还在,他还没被寒毒折磨四十年。
寒毒全部拔除的那天晚上,古鸣拉着赵大雷喝酒。
地方没选在医馆后院的石桌——古鸣说那里人来人往不够清净,拉着赵大雷上了后山。后山有座荒废的凉亭,石柱上长满了青苔,亭顶的瓦片塌了半边露着天,偏偏今夜月光正好,从破洞里洒下来照在石桌上,像铺了一层白绸子。古鸣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锃亮的旧铜壶,拧开盖子,一股烈酒的辛辣气直冲鼻腔,这不是什么名酒,就是他花了二十块钱在小卖部打的高粱烧,度数够高、够辣、够劲,一如这个老头自己。
赵大雷接过铜壶灌了一口,辣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把铜壶还给古鸣,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喝着,一轮弯月从破亭顶的缝隙间缓缓移过,把他俩的影子从石桌西边挪到了东边。凉菜是大憨用塑料袋装来的花生米和拍黄瓜,花生米炸得有点糊,拍黄瓜醋放多了酸得眯眼睛,但古鸣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嚼一边说这小子手艺有长进。
酒过三巡,铜壶见了底。古鸣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将铜壶搁在石桌上。他的目光越过山顶望向西北方。从那座荒山往西翻过几道山梁便是戈壁滩。戈壁滩深处有一座叫黑石城的地方,那里盘踞着当年灭太虚门的元凶——血煞门。四十年了,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杀回去。以前不敢想,是因为体内有寒毒压着,他知道自己一旦全力出手寒毒就会侵入心脉,仇没报人先倒了。现在寒毒没了,压在心里四十年的石头也跟着碎了。
古鸣把铜壶放下,转过身看着赵大雷。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平时没个正形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甚至有些脆弱的坦诚。“赵小友,老夫这辈子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一件事——四十年前的仇,得报。”他说,“今天你帮老夫拔了寒毒,这份恩情老夫记住了。”赵大雷没有说话只是把铜壶又递给他让他别光顾着说话把花生米吃了。古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