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状让他怔了一下。
玻璃铺满了半个客厅的地面,茶几的金属框架歪在一边,沙发上散着碎布片和玻璃茬子,简直是一片狼藉。
而最扎眼的是站在客厅中央那对父子的脸,李大海脸上三道血印子横在颧骨和嘴角之间,深的地方还渗着血珠;叶晨更惨,左侧颧骨下方两道玻璃划伤的口子张着,血淌了下巴一脖颈,校服的领口洇了一大片暗红色,整个人像刚从事故现场被人拖出来。
民警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年轻警察掏出手铐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把还瘫在地上的黄丽娟反手铐了。
银镯子扣上手腕的咔嚓声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格外清脆,黄丽娟被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被人架着胳膊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对父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发出来,被带下楼塞进了警车后座。
叶晨被牛玲玲扶着坐到了沙发上,她拿着碘伏棉签小心翼翼地给他脸上的伤口消毒,每擦一下叶晨就龇一下牙,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
李大海坐在旁边,脸上的伤还没处理,牛玲玲给他递了一团湿棉布让他自己按着,他就那么按在脸上,闷声不响地看着民警在屋里拍照取证、丈量碎玻璃的范围、在登记本上写着什么。
一个年纪大些的民警走过来,对李大海敬了个礼,语气客气而正式:
“李主任,麻烦您和家人跟我们回分局做一下笔录。刘刚这个案子涉及多次盗油,油田保卫科移过来的材料需要您当面补充说明,另外今天这事涉及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也得一并立案。”
李大海把脸上的湿棉布拿下来,点了点头,站起来整了整扯烂的衣襟,弯腰把儿子从沙发上拉起来:
“儿砸,走,咱们爷俩去分局把话说清楚。”
叶晨站起来的时候摁了一下脸上的纱布条,疼得倒吸一口气,但嘴角翘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客厅,玻璃碎渣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片细碎的亮光,像是谁把一盏灯摔碎了,落了一地星星。
牛玲玲从屋里找了两件外套出来给父子俩披上,然后又锁好了门,一家三口跟在民警后面下了楼。楼下的警车闪着灯,黄丽娟缩在后座角落里,隔着车窗看不清表情。
邻居们还在楼下站着没散,看见李大海一家出来,有人冲他们摆了摆手,有人喊了一句“李厂长别担心,我们都给你作证”。
夜风从家属院的梧桐树之间穿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