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永正的通讯录里可能早就被删了,即便没有,自从叶晨在学校辞职后,他们彼此之间也没有再联系过。
叶晨对王永正的设计室几乎毫不关心,后来听说消息,也是从一次行业聚会上无意听到的对话里拼凑出来的。
设计室正式开张后,王永正接的第一个项目是一个朋友的咖啡馆,在武康路不算大,六十来平,预算不高,但胜在位置好,客流量大,适合出作品。
他出了一套效果图,黑色铁艺水磨石,地面暖黄色灯光,不规则分布的座位区,看起来像是从哪本北欧设计杂志上剪下来拼接而成的。
他把效果图发在朋友圈,配文是——“新作,不日落地。”评论区里又是一片捧臭脚的赞美。
但项目正式落地之后,问题开始一个一个地显现出来,铁艺椅子的靠背角度太直,坐久了容易腰酸;水磨石地面在梅雨天反潮,走路打滑;灯光虽然是暖黄色,但因为没有设置调光分区,晚上吧台区域太亮,阅读区域太暗,根本就留不住客人。
朋友不好意思明说,只是委婉的提了句“下次装修再找你”,然后找了一家设计公司,重新调整了整个空间的灯光和动线。那张被夸过无数遍的效果图,最后只挂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像一张用旧的船票。
后面的几个项目,也没有一个顺利收尾的。王永正的问题不在于技术,在于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设计”这件事。
设计在他看来是审美输出,是创造个人风格。他习惯于在图纸上搭建一个理想化的空间,却很少走进去想象一个人的身体会如何占据这个空间。
一个靠背的角度,一束光的落点,一段台阶的宽度,所有在图纸上看不到的尺度感,最终都变成了现实中难以修正的误差。
设计室的人走了几轮,先是实习生,然后是主创,再然后是财务,最后只剩下王永正和一个还在等着发工资的前台,坐在那片枇杷树掩映的办公室里。
叶晨是在一个行业研讨会的茶歇间隙,听到旁边的两个同行低声议论:
“王永正那个工作室,听说已经三个月没接到新项目了。股东也撤了,他的那个合伙人也走了。”
“呵呵,早就说了,他之前那些项目都是靠关系拿的,真有本事,谁看不出来?”
王永正的设计室在秋天快结束的时候搬了一次家,不是换到更好的地方,是从沿街的一楼铺面搬到了一栋写字楼的高层隔间,租金便宜了不少,采光却差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