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这一层。
“但是,”叶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说出真相,意味着你要承担你该承担的责任——违规操作,引发事故。也意味着煤矿要承担他们的责任——安全监管不力。这会很难,对你,对矿上,都是。”
叶晨说完,便不再言语。他没有用任何心理学的话术去引导,也没有施加道德压力。
他只是把两个选择,以及它们背后沉重的后果,赤裸裸地摆在安锁子面前。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矿区噪音,和安锁子粗重的呼吸声。
田晓霞紧张地看着安锁子,又看看叶晨。她看到安锁子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看到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看到他眼神里痛苦地挣扎。这是一场良心与怯懦的搏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安锁子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不再是绝望和迷茫,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说!”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俺不能让师父白死!也不能让惠英嫂子和明明吃亏!是打是罚,俺都认了!师父救俺,不是让俺当缩头乌龟的!”
他看向叶晨,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清澈:
“叶记者,俺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一个字都不瞒着!”
叶晨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拿出笔记本,田晓霞也打开了录音设备。
真相,终于要从这间弥漫着悔恨与勇气的小屋里,冲破重重阻碍,去见天日了。窗外,铜城灰蒙蒙的天空下,一列运煤火车拉响了汽笛,悠长而沉重,仿佛在为某个灵魂送行,又像是在为某种新生呐喊。
铜城傍晚的天空总是灰中泛着赭红,那是煤尘与落日混合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硫磺和煤炭气味。
为了确保报道的客观与详实,叶晨深知不能只听安锁子一面之词。在安锁子情绪稍稳后,他又通过其提供的线索,如同幽暗巷道里的探矿者,小心翼翼地、不惊动矿方地,暗访了当时同在出事工作面、目睹或听闻了事件经过的其他几位矿工。
这些采访多在矿区边缘嘈杂的小酒馆、或是工人聚居区昏暗的巷口进行。
工友们起初大多讳莫如深,但在叶晨表明省报记者身份,并承诺保护信息来源后,那份被压抑的义愤和对王世才的敬佩让他们终于开口。
他们零散却相互印证的叙述,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