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裴沉锋开着车,一路向南。
浮云县不大,藏在秦省凤翔市一片丘陵褶皱里。
裴沉锋开了四个小时车,并没有进县城,而是绕着环路,很快拐上一条只容一辆车通过的土路。
值时,天色已经有些发沉。
土路弯弯扭扭,裴沉锋最终停车在一座低矮的山坡下。
坡边那几棵老松的松枝上,还挂着薄薄的残雪。
裴沉锋从后备厢里取出准备好的纸钱和几样供品,踩着硬土路一步步往上走,松针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裴沉锋父母的合葬墓在半坡上一棵老松旁边。
青石墓碑年头有些久,有些发暗,好在碑面上的字还算清晰。
裴沉锋蹲下身,把纸钱一张张理好,又摆了几样供品,倒了两杯酒。
风从山脊吹过来,空气愈发的干冷。
裴沉锋没有急着烧纸,就这么在墓碑前跪着。
其实,他已经是个满是记忆的中年人了。
童年时候的画面断断续续的,大多已经模糊。
他记得母亲总爱在院子里种些葱和蒜苗。
那时候县城里的人家日子也紧巴,母亲却总能把院子里打理得整整齐齐。
父亲是个很有眼力劲儿的古玩商人,有时候外出掌宝,许久才会回来,而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坐一会儿。
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
但他记得很清楚,父母出车祸那天,县城里还下着雨。
裴沉锋跪了很久,才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火苗舔上纸钱的边缘,纸钱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旷的山坡上听得很清晰。
裴沉锋看着眼前的火苗,声音幽幽。
“爸妈,现在我过得很好。”
“我有很好很好的女朋友,很好很好的上司。”
“以后,沉锋也一定会有更好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