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蔬菜病虫害防治》,问孙明:“这本书有人看?”
“有。前年下河村一个种大棚的,来借过三次。他照着书上说的配药,治好了西红柿的晚疫病。后来他送了我一篮子西红柿。”
“人呢?现在还在种?”
“在。种了十几亩。去年还来借过一本关于大棚温度控制的书。”
陆浩明把书放回去。他又看了看墙上挂的照片,问:“你爸那时候,文化站热闹吗?”
孙明想了想:“热闹过。我爸说,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站里天天有人。晚上放电视,院子里挤满了人。后来家家都有电视了,人就少了。再后来人都出去打工,白天更没人了。到我接手的时候,就剩几个老人偶尔来翻翻报。”
“那你为什么还干?”
孙明沉默了一下。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被翻毛了边的《蔬菜病虫害防治》,在手里翻了两页,又放下。
“我爸退休那年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间屋子可以没人来,但不能没灯。灯亮着,就有人知道这里还有个地方可以去。”
陆浩明没接话。他看着孙明把那本书放回书架,又顺手把旁边几本歪了的书扶正。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已经做了千百遍。
中午,孙明带陆浩明去了他家吃午饭。孙明的父亲在家。老人叫孙德厚,六十七了,腰板还直,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很深。他看见陆浩明,有些局促,忙着倒茶递烟。陆浩明接了烟,两人在堂屋里坐下。
“孙老,您在文化站干了二十多年。那时候最难的是什么时候?”
孙德厚吸了口烟,想了想:“九几年那会儿吧。乡里财政紧张,文化站一年到头没有一分钱。书买不起,报纸订不起。我自己从家里拿钱订了两份报。一份省报,一份农业科技报。村里人来看报,我就说,这是乡里订的。”
他说着,笑了一下,笑里没有怨,只是一种习惯了的平淡。
“后来呢?”
“后来慢慢好起来了。乡里给点钱,县里给点钱,书就多了。再后来,我儿子接班。他比我有文化,做的事比我多。”
“您觉得他能一直干下去吗?”
孙德厚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他看着门外,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上。枣树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晃,枝头光秃秃的,挂着一截晾衣绳。
“这个问题,他问过我。我跟他说,你要是想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