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五杯茶,只他动过一杯。另外四杯还满着,纸杯沿上凝着水珠。
窗外的风还在叫。天色灰沉。他能感觉到整栋政府大楼都在风里轻微地颤。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却异常清醒。他知道,他刚才没有解决任何问题。钱还在天上悬着。程序还像一张网一样张着。唯一改变的,是他把话挑明了。他让那些人知道,这个副县长不会坐在办公室里装看不见。
至于下一步,他很清楚,最难的不是那三万块,也不是四十六万。最难的是,他得逼着自己去习惯现在这种“不习惯”。他不再是那个有一支笔就能划出钱来的人。他得绕远路,得找程序,得求人签字,得在别人不耐烦的目光里一遍一遍地说“这是大事”。
不习惯。但不习惯也得干。
下午,陆浩明到办公室没坐多久,就接到孙启明的电话。孙启明问上午协调会怎么样。陆浩明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孙启明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说:“你那个调城关镇敬老院资金的思路太大胆。钱大进不会批的。动民生资金,风险太大。你不如先跟钱县说清楚二小那一所的事,先把最小的落地。其余的慢慢来。老贺不是挤不出来。他是有自己的算盘。你只要把矛盾摆到县长桌面上,老贺不敢真不给。”
陆浩明说:“我明白。谢谢孙县。”
孙启明又说:“不过你今天这样开个会,把三方叫到一起,对的。至少让下面知道,你在干事。班子里,这种姿态也重要。会开得越勤,问题暴露得越多,上面越不能装看不见。”
挂了电话,陆浩明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孙启明分析得没错,每一句都在点子上。可有一点,孙启明不一定会真正明白——他陆浩明开这个会,不是为了摆姿态。他就是想给那些教室装上暖和气。孩子们的手,等不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份昨晚就写好的“关于解决全县中小学冬季供暖问题的报告”。报告共五页,附件三份:三十七所学校的排查清单、二小现场测温照片及记录、教育局后勤的初步维修方案。他昨晚忙到两点,写完后还对着电脑核了好几遍。他本想今天开完会根据情况再改。现在看,只能微调了。
他拿起笔,在报告最后补了一行字:“建议从县预备费中列支五十万元,优先解决十一所重点学校,其余二十余所列入春季维修计划。当否,请批示。”
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