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灌进来,他吸了一口气。雪的味道,混着田野的气息,灌进鼻腔里。那味道让他想起很多个在乡镇的日子里,他骑自行车穿村而过,车筐里放着文件,脸被风吹得发麻,嘴里却还哼着歌。那时候他什么也不用想,只要往前骑,骑到哪个村口,就有一群人在等他。他蹲在地头跟他们说话,递烟,开玩笑,骂完娘又一起商量事。他一头扎进去,身上全是人间的热乎气。
现在,他坐在帕萨特的副驾驶上,车里有暖气,有真皮座椅,窗外是那片他熟悉的田野。可他走进去,所有人都站得笔直。他问一句,别人答三句。他往前走,别人往后退。他笑起来,别人也笑,可笑里全是分寸。再没有人拍他肩膀,给他递一根自己卷的烟。老村长那样的人,也会在他走后说“当官的,能把鞋踩脏的都是好人”。
他忽然有点不习惯。
这种不习惯,不是矫情。他清楚,不是留恋什么“平民身份”,也不是不想要现在的位置。他只是觉得,自己和这片土地之间,隔了一点什么东西。那东西很薄,像车窗上的霜,哈一口气就能化。可他不能停下来哈气。他一直在赶路。一条路接一条路,一件事接一件事。他走得太快了,快到自己都快追不上自己。
“陆县,你不舒服?”老马问。
“没有。”陆浩明说。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我看你脸色不好。”老马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心。
“有点累。”陆浩明把车窗关上,头靠回椅背,“你说,我现在下村,还有人跟我说真心话吗?”
老马没立刻答。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雪在车灯照到的地方飞舞,像无数只小白蛾子。
“有。”老马说,“但不多。多数人看见你,先想的是你手里的权,能给他办成什么。还有一小部分,怕说错话,干脆不说。真心话,得靠时间熬。你以前在镇上,能跟他们蹲一条田埂上抽烟。现在你站得高了,他们不敢让你蹲了。”
陆浩明听完,笑了一下。这笑里有点涩,但没有怨。
“那就多跑几趟。跑到他们觉得,这个县长还是那个能蹲下来的人。”他说。
老马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开进平川县城时,天已经快黑了。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飘飘扬扬的雪照得发黄。陆浩明让老马在县政府西侧的小门前停车。他下车时,提起了那袋花生,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