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笑,可笑出来有点勉强。她的额头上有一层细汗,头发有些乱,几缕黏在脸上。
陆浩明看着这个刚出校门没多久的姑娘。他想起自己刚到发改局时,小彭也才刚来。那时候她连传真机都不会用,发个文件要问三遍。后来她跟着陆浩明做项目台账,慢慢变得干练起来。陆浩明离开发改局前,还跟老马说,小彭再带两年,能独当一面。
现在她被调到价格科,天天抱账本。
“有什么困难,跟我说。”陆浩明说。
小彭摇摇头:“没有。陆县,您别担心我。在哪儿都是干。”她说完,抱紧怀里的账本,快步走了。陆浩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比以前瘦了很多。
他走出发改局大楼。天阴着,风一阵一阵地刮。老马把车开了过来,摇下车窗。陆浩明看了一眼,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回政府。”他说。
车子驶出院子。陆浩明扭头看了看后视镜。那栋灰白色的办公楼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他离开时一样。可他心里清楚,里面的一切都变了。他熟悉的人,像秋天的叶子一样,被风一片一片吹落了。小张跟了钱大进,小彭被塞进了价格科,老马虽在他身边,却已经离开了这个局。连他坐过的那间局长办公室,也早已换了主人。
他带过的兵,真的散了。
车里很静。老马开了电台,本地音乐频道,正在放一首老歌。男歌手声音沙哑,唱着一句“风吹来的砂,落在悲伤的眼里”。老马伸手把音量调小了。陆浩明忽然说:“开着吧。”
老马又调大了一点。两个人都不说话。歌声在车子里飘来飘去,和暖气混在一起,有点闷。
“陆县,”老马忽然开口,“刚才小彭那样,我看着心里不落忍。要不,跟刘国柱说一声,把她调回项目口?”
“不用。”陆浩明说,“她现在在价格科,不算最差。至少还是个业务岗。咱们要是出面,别人更觉得她是我的人。以后她的日子更难过。”
老马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陆浩明说:“小彭的事先放一放。倒是你,来了政府办以后,工作上手没有?不能天天跟着我跑,自己的位子也要坐稳。”
“上手了。”老马说,“综合科就那些事。接件、拟文、办会。我干了二十多年,学起来快。”
“那就好。”陆浩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