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两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窗外北风呼呼地刮,把玻璃吹得轻微地响。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排光秃秃的树,在心里盘算接下来这周的日程。
周二上午,教育局开安全工作会议,他要去讲话。周三去青石沟,看卫生院和学校整改情况。周四在市里有个教育考核的预备会。周五回来,准备材料。周六周日?暂时没有安排。但他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总有事会冒出来。
他回到桌前,在台历上把这周的安排写了下来。字很小,但很整齐。写完,他拿起外套,关了灯,锁门下班。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碰到一个人。是政府办的一个年轻科员,姓江,二十多岁,正抱着一箱文件往楼上走。看见陆浩明,他忙站住:“陆县,还没走啊。”
“就回去了。你注意点,箱子看着不轻。”
“没事,习惯了。”小伙子笑了笑,又往上走。
陆浩明出了大楼。夜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星星,黑得深沉。他忽然想起周一结束后的那个周末,自己哪儿都没去,就窝在宿舍里看材料。那时候小周发来一句微信:“陆县,班子情况我整理了一部分,先发您看看。”他点开文档,密密麻麻三页,有些信息很碎,但看得出来小周是用了心的。他在回复里打了“辛苦了”,又删了,改成“收到,谢谢。周一再说”。那时候夜已经很深,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得天花板发青。他很久没睡着,脑子里全是第二天会上的事。
现在会开完了。他也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了。
街边那家小超市还开着。他走进去,买了一盒方便面和一包最便宜的烟。结账时,收银台后面挂着一台小电视,正放本县新闻。画面上是县政府大楼,播音员在念:“县政府召开县长办公会,县长钱大进主持会议……”陆浩明扫了一眼,没多看,付了钱就出来了。
回到宿舍,他烧了水泡面。等水开的时候,他坐在客厅里那把旧木头椅子上,点了一根烟。烟很冲,呛得他咳了两下。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平川镇政府那个仓库宿舍里,他也常常这样一个人坐着,点一根烟,等天亮。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己要往前走。
现在他知道了很多,知道前面没有平坦的路,知道有暗沟、有绊子、有站得比你高的人往下扔石头。可他还是要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