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深蓝色的呢子外套,头发整整齐齐地别在耳后,脸上带着一种疲惫而郑重的表情。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
“陈局长,坐。”陆浩明起身给她倒了杯水。他没有让办公室的人送,自己拿杯子去饮水机前接的。陈秀兰忙说:“我自己来。”陆浩明没让,把杯子放到她面前:“坐吧。”
陈秀兰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腿上,没有打开。
“陆县,”她开口,称呼已经改了,“我这次来,是正式向您汇报工作。”
“你说。”
陈秀兰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材料。材料打印得很工整,页码都编好了。她简要汇报了教育局近期的工作,重点说了三件事:义务教育均衡验收准备、教师绩效工资拖欠、一中二期工程。
陆浩明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有些数字他已经在材料里看过了,但陈秀兰念出来,他还是能听出字里行间的那份沉重。尤其是说到绩效工资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全县三千一百多名教师,绩效工资从去年十月开始就没发过。今年新招的老师,连基本工资都靠学校先垫。有老师跟我说,他家里孩子的奶粉都买不起了。我去市里跑了三趟,市局说不是他们的责任,要县里自己解决。县里……”
她没有说下去。
“县里说没钱。”陆浩明替她把话说完。
陈秀兰点点头,眼圈有些发红。
陆浩明沉默了一会儿。他何尝不知道县里没钱。他在发改局干了两年,全县的家底他比谁都清楚。但知道归知道,问题就摆在眼前,不能因为没钱就不管。
“你让局里财务把绩效工资的欠账再核一遍,分学期、分学段列清楚,形成正式的请示。”陆浩明说,“一中二期的事,发改局那边已经报了资金计划,我看能不能在上级专项里挤一挤。至于均衡验收,你把那个验收标准拿过来,我一条一条看。”
陈秀兰眼里亮了一下,随即又收了起来:“陆县,有些事……可能需要您出面去市里、去省里。光靠县里,真的挤不出来。”
“我知道。”陆浩明说,“先把底数盘清。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陈秀兰走后,陆浩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发呆。天快黑了,政府大院里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灯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模糊的倒影。
他想起了赵国栋的话:“你要在政府里面站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