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那天才觉得,修路这活,值。”老孙听着,端起杯子闷头喝了一口。陈秀兰说:“我们一中新校区落成那天,孩子们在新教室里唱国歌。我也哭了。我当了这么多年校长,没在教室外头哭过。那回没忍住。”老马说:“哭就哭呗。能让人哭的事,都是好事。”众人又笑。
陆浩明没怎么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像有一条温热的河在慢慢淌。这五年,他丢掉了很多东西:大学的恋情,省城的机会,安稳的日子,甚至自己的名声也被人在不同的时期泼过不同的颜色。可他也攒下了很多。眼前的这些人,就是他攒下的。他们不是他的下属,是他的战友,是和他一起在黑夜里提灯赶路的人。没有他们,他陆浩明走不到今天。
酒喝完,人散尽。陆浩明一个人沿着东街往出租屋走。夜风很凉,街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老周家涮羊肉的灯还亮着,透出暖融融的一团光。他走得很慢,像要把这五年走过的路再走一遍。路过县一中门口时,他站住了。新校区的教学楼安静地立在夜色里,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大概是晚自习的孩子们还没走。他把手插在裤兜里,望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家走。
回到出租屋,他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很好,像一层薄薄的霜铺在桌上。他坐在床沿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跟了他五年的工作笔记。封面已经磨得不成样子,边角全卷了,有些页掉了又重新用胶带粘起来。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2009年7月,平川镇。报到第一天。雨。”他的字很工整,带着当年的拘谨。他慢慢翻,一页一页地看。那些字从工整到潦草,从拘谨到老辣,像一个少年慢慢长出胡须。有些页上只有一行字,有些页上写满了,还有些页上沾着泥点和水渍。五年的光阴,就压在这薄薄的几十页纸里。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那一页是他昨天写的,只有一句话:“路还长。人还在。”他拿起笔,在下面又加了一句:“愿一直走下去。”
写完,他合上本子,关了灯,躺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永远也走不完的路。他笑了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膀上扯了扯。
明天,还有最后一段路要走。最后一场仗要打。他得睡个好觉,攒足了劲。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