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每回到省城看他,带的不是水果就是糕点。赵国栋总说:“人来了就行,带什么东西。”可陆浩明到底还是提了。
赵国栋在省政协宿舍区有一套小房子,是退休干部周转房。陆浩明到的时候,屋里亮着灯。他站在门口,整了整衣服,抬手按门铃。门开了,是赵国栋自己来开的。他穿着件旧白汗衫,脚上趿着双布拖鞋,手里拿着把蒲扇。两个月没见,他瘦了不少,两鬓的白发比上次见时又厚了,像落了一层再也化不掉的霜。他看见陆浩明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说:“我就知道,陈少平嘴不严。”那笑容很浅,像一盏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灯。陆浩明张了张嘴,嗓子发紧,只叫了声“老书记”。
赵国栋把他让进屋,从鞋柜里摸出双拖鞋。陆浩明换了鞋,把水果和牛奶放在门边。赵国栋看见了,说:“又乱花钱。”陆浩明说:“没花几个钱。”赵国栋没再说什么,走到厨房给他倒了杯水。陆浩明接过水,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屋子不大,收拾得极干净,靠墙是一排旧书柜,里头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书和地方志。茶几上放着半个西瓜,还没切,旁边是一本翻开的《古文观止》,书页已经卷了边。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藤蔓拖了老长,长得有些野。
两人坐在客厅里。蒲扇在赵国栋手里轻轻摇着,一下一下,风不大,却很稳。他们没说退休的事,也没说平川那些烂摊子。赵国栋先问一级路。陆浩明就说了:方案过了,省里那边松口了,市政府也支持。接下来就是规划衔接和资金申报。他说得尽量轻描淡写。赵国栋摇着蒲扇,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句“接点要早定”“征迁标准要统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多年前在平川县委办公室一样。
说了一会儿,陆浩明到底没忍住,说:“老书记,您这一退,平川就真没老人了。”赵国栋停下蒲扇,看着他,说:“老人总是要退的。我要是不退,你什么时候能长成?”陆浩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过平川泥土、修过水渠、搬过石头的手。那双手粗得很,指节大,掌心全是硬茧。他心里翻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赵国栋又说:“你干得不错。我在省城都听说了。陈建林年轻,有冲劲,李维民有脑子,你踏实。这个班子,比我在平川的时候顺。”陆浩明抬头:“可是您不在了,我心里老觉得少了块秤砣。”赵国栋笑了,说:“秤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