笺在他两指间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但我听说,最近县委那边有些人不希望你太冒头。”
陆浩明没有马上接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水汽漫上来,模糊了眼前那张清瘦的面孔。他当然听得懂李维民的话。县委那边,指的当然是钱大进。自从钱大进回了平川,陆浩明的名字就从“先进典型”变成了“需要压一压的人”。县里的各种评比表彰名单,发改局都排到了后面。一些跨部门的项目会,也常有声音说“要服从县委统一部署”。
“李主任,你专程来,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些?”陆浩明反问了一句。
“不是。我主要是想听你说那些项目。其他的,顺便提一句。”李维民难得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像冬日窗上呵出的一口气。陆浩明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比他见过的许多老官油子都要难对付。他不靠近,不疏远,不表态,不承诺,只把话说一半,另一半留在沉默里让你自己琢磨。
“多谢李主任。”陆浩明说。
“陆局长不用谢我。”李维民站起来,整了整外套,“以后平川的事,我还要多向你请教。”他说完,朝陆浩明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他的手凉,骨节分明,握得轻,却有种不容忽视的力度。
李维民走之后,陆浩明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点了根烟。外面天已经半黑了,街灯亮起,县委大院的楼影在灯光里显得更深。老马端着一缸子热茶进来,见他在窗边抽烟,便也站过去,说:“我打听了,这个李维民,来头比秦玉堂还大。市里说他是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来平川是‘蹲苗’,过个一两年要提的。还说这个人特别能写,市委的材料有好几篇都是他主笔的。周明远市长对他印象不错。”
“来平川蹲苗?县长不是又换人了?”陆浩明吐出一口烟。
“新县长是外县平调来的,年纪大些,过渡性质。真正要培养的,怕是这位李主任。”老马压低了嗓子。
陆浩明把烟掐灭,没再接话。窗外,夜色已经落严实了。他想起李维民在会场上那个淡淡的点头,又想起他在办公室里那半句没说完的话。这个人像一口很深的井,你伸头去看,只看见自己的影子。
他知道,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李维民已经在他身边落下一枚棋子。而这盘棋,从秦玉堂的匆匆来去中已经看出端倪。他陆浩明,从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