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把安全帽摘下来递给老孙,在坝顶的水龙头下冲了冲手上的泥,对着后视镜整了整衣领,然后开着他那辆破北京吉普往县城赶。说实话,他心里并不慌,上次的调查已经把他从头到脚翻了个底朝天,所有材料都交过了,所有程序都核实过了。但当他推开发改局会议室的门,看到郑文明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时,他还是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郑文明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支笔。笔记本已经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地记了很多字,但陆浩明看不到写的是什么。两个纪委工作人员坐在两侧,一个拿着录音笔,一个面前摊着一沓材料。组织部的干部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在陆浩明和郑文明之间来回移动。
“陆浩明同志,请坐。”郑文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们今天来,是根据市委组织部和市纪委的统一安排,对你和省里部分干部的交往情况进行例行核实。请你如实回答。”
陆浩明坐下来,两只手平放在桌上。
郑文明翻开笔记本,开始提问。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顺序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先从外围开始,慢慢向核心逼近。他先问了陆浩明在省城期间的住宿情况、交通方式、伙食安排,每一笔开销都问得很细,细到哪顿饭在哪家馆子吃的、花了多少钱、谁结的账。然后他开始问校友聚会的情况——聚会的发起人是谁、参与者有哪些、谈论了哪些话题、是否有省发改委的工作人员在场。最后,他的问题终于触及了最核心的那一部分:你在省里认识的那些校友中,是否有人在你项目审批过程中提供过实质性帮助?这种帮助是否涉及利益交换?
陆浩明逐一回答,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把每一次校友聚会的具体细节都复述了一遍,把每一顿饭的AA制账单都从手机里调出来给郑文明看。他说,孟之杰是我的大学师兄,他在项目评审中给予了专业指导,但所有的评审结果都是专家组独立打分决定的,有原始记录可查。他说,赵永年副秘书长确实帮平川的项目写过推荐意见,但那是通过省政府办公厅的正常渠道,附了详细的评审材料,属于正常的工作流程。他还说,他在省城确实请校友们吃过饭,吃过最贵的一顿花了人均不到一百块钱,钱是他自己掏的,没有用公款报销过一分钱。
郑文明一边听一边在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