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的笔在本子上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在开玩笑吗”。但他没说出来,只是在那个数字旁边打了个问号,然后合上本子,说:“这样吧,先按一千万调剂。能凑多少算多少,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谢谢科长。”
“别谢,还不一定能过呢。市领导那边还得看。”
三趟北江跑下来,事情都有了一些进展,但没有一件能落地。这就是跑项目的常态——大部分时间你都在路上、在走廊里、在等待中度过。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有人给了你一个准话,或者一个点头,你会觉得这趟没白跑。但更多的时候,你揣着一口袋的空头支票,回到县里对着墙发愣。
陆浩明把三趟跑下来的结果整理成了一份简报,报给了常务副县长张同。张同看完之后批了四个字:“继续跟进。”
继续跟进。
这四个字,大概是中国基层干部公文包里出现频率最高的批示。它不是表扬,也不是批评,而是一种留白——事情还没有结果,你不能松懈,但也做不了更多。你在中间悬着,像一个被挂在半空的风筝,上不去也下不来。
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平川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陆浩明被雨声吵醒,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雨点砸在出租屋的石棉瓦顶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豆子。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本能地开始想那些水库。三座小一型水库,除险加固的项目还没批下来,大坝的结构隐患还在,如果这场雨持续下个两三天,水位涨上来,后果他不敢往下想。
他翻身起来,打开灯,拨了水利站值班室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那边的人声音迷迷糊糊的,显然是被吵醒的。
“我是陆浩明。今晚谁值班?水库水位多少?”
对方清醒过来,赶紧报了三个水库的实时水位。都还在警戒线以下,但其中一座——青石沟水库——的蓄水量已经超过了设计库容的百分之七十。雨才下了半夜,如果下到明天晚上,水位肯定超警戒。
“通知青石沟水库的管理员,让他守在坝上不要走。每隔两个小时报一次水位。我现在过来。”
他穿上雨衣,推出电动车。雨大得连车灯都照不远,光柱打出去就被雨幕吞掉了。他骑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青石沟水库,浑身湿透,雨衣根本挡不住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