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二十六号下午,材料终于全部改完了。陆浩明从头到尾又核了一遍,把最后几处小毛病用红笔标出来,让改完后重新打印装订。
改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整个四楼只剩他办公室那盏灯还亮着。小张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这三天他也是天天熬夜,跟着陆浩明一起改材料,年轻小伙子快撑不住了。
“回去睡吧。”陆浩明说。
“陆局您还不走?”
“我再坐会儿。”
小张走后,陆浩明把三本整整齐齐的材料摆在自己面前,看着它们,沉默了很久。
这三本材料,加起来一千多页,每一个字都改过了,每一个数据都核过了。他知道这里面还有不完美的地方,但以平川的条件、以他能调动的人力,这已经是最好的东西了。
接下来,就要看省里的那一关了。
他拿起手机给陈少平发了条信息:“师兄,材料改好了。我下周去省城。”
陈少平很快回了一条:“来吧。带你去敲门。”
九月二十八日,星期六,陆浩明坐上了去省城的班车。
六点十分的早班车,天还没亮他就起了,简单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把三套申报材料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帆布袋里,出了门。
早上的平川县城笼罩在一层薄雾里,环卫工人在街边扫落叶,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他路过滨河路的时候,发现城投的施工队已经进场了——路的一头被围挡围了起来,两台挖掘机停在路边,柴油发动机突突地响着。
刘国柱的效率倒是快。签字第二天就动了工。陆浩明站在围挡外面往里看了一眼,几个工人正在挖路基,铁锹翻起来的土堆在路边,混着碎石和杂草。他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往车站走。
班车是那种老式的大巴,座位上的布套子磨得发了毛,一坐上去就嘎吱嘎吱响。车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人抱着蛇皮袋打盹,有人在吃包子,油腻腻的味道混着车里的霉味,不太好闻。
陆浩明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
从平川到省城,走国道要三个半小时,走高速两个半小时。大巴走的是国道,因为高速收费贵,司机舍不得。车在山路上弯弯绕绕地走,窗外是一重一重的山,青郁郁的,山顶上罩着云。
他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脑子里还在一遍一遍地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