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太深,有人会不自在。”
“查到的,不能假装没看到。”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先查。如果需要我这边配合,你开口。”他挂了电话。那通电话像是替我把那道已经打开的门又推开了几寸,同时也为那些尚未闭合的缺口提前标出了它们的边界。
周五上午,县里召开了一次项目调度会。参会的有各乡镇的负责人、县直部门的代表,还有分管副县长。我作为发改局局长坐在长条桌的中段,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马副县长主持会议,他翻着项目清单,念到双桥镇的项目时抬头问了一句:“双桥镇这个项目,卡了多久了?”双桥镇的副镇长说:“半年多了。预算审了几次都没过,卡在发改局和财政局之间。”
马副县长转向我:“陆局长,你们发改局这边什么情况?能不能协调?”我翻开笔记本:“双桥镇这个项目,我前几天重新审了一遍。材料是齐全的,预算也没有超。卡在中间的原因,是审批流程里没有人签字。如果县农经站和财政局能同时出具意见,我可以签字放行。”马副县长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表态,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那就按陆局长的意见办。你协调一下农经站和财政局,下周之前把流程走完。”他说完这句话,继续往下念下一个项目了。
散会之后,双桥镇的副镇长在走廊里叫住我:“陆局长,谢谢你。”我没有停下脚步:“材料尽快送到我办公室。”他站在原地,像是在用那段沉默确认那句话的重量,然后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那天晚上我回到办公室,窗台上的绿萝在暮色中安静地站着。双桥镇那个项目的材料当天下午就送到了,我放在桌面上,明天一早就可以签字。在签下“同意”二字之前,我需要先确认那些数字和条款,确认这道门槛是否足够坚固,可以支撑起下一段路的重量。而在我身后,那些旧账的清单还摊在桌面上,等着我一件一件地把它走完。那扇玻璃门在夜色中已经合上了,像是正在等待下一个脚步在恰当的时候落下来,完成它最后的确认。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尖在夜色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些尚未落实的决定,也一并纳入它的生长范围里。远处的路灯亮了,照亮了发改局门外的街道。而那扇门,还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