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钱,当年是有一个项目的。渠道维修项目,报了预算,批了款,也做了验收。但验收之后,档案室搬家的时候丢了一批材料。你要找的,可能就在那一批里。”他顿了一下,“那批材料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确定。我得去档案室再翻一遍。”
周五下午,财政所那批材料的电话来了,档案室那边找到了当年的拨付凭证和验收报告的复印件,但验收报告上的签字栏是空白的,没有签名。财政所的记录里有那笔钱的流向,发改局的项目台账里有那笔钱的存在,但验收报告是空白的,像一道还在等待确认的程序,被卡在了最后一步,既没有退回,也没有完成。
我挂了电话,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又把那张全县问题项目的清单拿出来,在双河镇那一行后面加了一行备注:“验收报告原件缺失,复印件签字栏空白。”然后我拿起笔,把那一行字的笔画写得比平时重了一些。那些空白签名栏正在排队等待被补全,而我已经开始成为它们所等待的那个人。多到我不敢再继续往下查。不是因为我怕查出更多问题,是因为每查出一笔,就需要花更多时间去核实它的去向。
那几天,我每天晚上都在办公室里待到很晚。小孙白天帮我整理材料,晚上我把那些材料带回办公室,一本一本地翻,一条一条地对。有些账目的问题一眼就能看出来,有些需要反复比对才能确认。那些数字在纸面上排成一行,有些被划掉了,有些被改写了,像是有人在同一个位置上反复落笔。但每一次落笔,都会在纸页背面留下新的凹痕。
到第四天晚上,全县问题项目的总金额已经上升到了九百万。我坐在桌前,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尖在暮色中微微晃动,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那些缺口不会自己消失,它们只是被暂时放到了我这里。但每核对完一笔,就会冒出新的一笔。旧的问题还没解决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周六下午,我请了半天假,骑车回了一趟平川镇。李长山正在石槽沟的地头清理沟渠,看到我过来,直起腰来:“你脸色不太好。”我蹲在田埂上:“县里的事,比预想的复杂。”李长山没有问具体是什么事,他在我旁边蹲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平川镇的时候,修一条路,你盯着它修完。现在你管全县的事,你看不到头,它就会一直长。”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以前修路的时候,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