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槽沟的时候,远远看到合作社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我没有进去,把摩托车停在村口,步行沿着村道走了一小段,在公告栏前面停了一下。公示栏上的纸张被风吹得微微卷起又放下,纸面上的数字在暮色中已经看不清楚了,但那些名字还在那里,像是被反复确认过之后已经不需要再被翻动了。一道细微的光线从办公室门缝里透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狭长的亮痕。那道光线落在门前的台阶上,持续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透了才熄灭。
后来,我很少再往石槽沟跑了。不是刻意不去,是开始意识到这件事已经不再需要我每天都去确认了。李建军在走廊里碰到我的时候说:“你现在去石槽沟的次数比上个月少了。是那边已经稳了,还是你不想去了?”我说地已经转出去了,合同也签了,菜也收了,钱也分了,剩下的事是该让合作社自己走了。他沉默了一下:“那下一步呢?”我说地不会荒,人不会闲,剩下的只是看它怎么长。
那些人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地里。那些观望的目光,已经在看到第一茬菜被装车运走的时候,完成了最后一步。那批菜卖出去之后,土地流转这件事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被反复解释的试点,而是一个正在运转的事实。那张公示牌在暮色中微微晃动着,纸面上的数字已经模糊了,但那些名字还在,像是已经被反复确认过太多次了。那扇铁门在身后合上,锁扣入槽,正在等待下一个季节的脚步声,等待它们在新铺的路面上重新落定,然后沿着那棵老槐树根须的方向,伸向那道已经被重新校准过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