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不会提前走。我也没有回办公室,蹲在台阶旁边,把那份表格折好放回外套口袋里,又蹲了一会儿。
那天傍晚,李长山来办公室找我,进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陆镇长,你听说了吗?今天下午,有十几个人在村委会门口坐了很久。他们没有闹事,也没有人开口说话,就是坐在那儿。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有人坐在路边石头上,有人什么都没干,只是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又各自散了。明天可能还会有人来,你最好有个准备。”
天黑之后,我在石槽沟的地头走了一圈,看到了老李那块地的白灰线已经被重新画过了,比之前更粗了一些,像是怕被下一次踩掉。经过赵铁柱地头的时候,他正在补滴灌带的一个接口,听到摩托车的声音没有回头:“你今天早上的事,我听说了。”他蹲在地头,把接口拧紧,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今天早上他们围你的时候,我在地里听到了,没有过去。我觉得他们不会动手。”他拧紧接口,站起来把工具收进工具箱里:“你下周出结果的时候,我会到场。有人问问题,我帮你挡一挡。”
村东头的灯还亮着。合作社办公室门口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把地面照成一片灰白。但那些坐在村委会门口的人,已经在那里了。他们下午走了,但明天早上还会回来。我不知道明天会来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会带着什么新的问题回来,但他们正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们不是来闹事的,但也不会等到下周二才行动。
我知道明天还会有人来,他们已经坐了一天了,没有散。我蹲在院子里,手里那根烟的火星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像是正在为下一段还没落定的话,先探好它的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