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我去了一趟石槽沟。李长山正蹲在田埂上拔草,拔得很慢,像是在等一把刀彻底钝掉。我蹲在他旁边,把散会时赵永刚说的那句话转述给他听。他听了之后没有马上接话,继续拔了一会儿才开口:“赵永刚这个人,我以前跟他打过交道。他不是坏人,就是怕你动他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分管农业。农业这块,他管了十几年,地、水、种子、化肥,都是他经办的事。你来了,如果什么都不动,他觉得你拿不住。你动了,他又会觉得你在动他的地盘。”他用手掌拍掉指尖上沾的湿泥,“你不动也不行。你不动,他就会觉得你不敢动。你是镇长,有些事,只能你动。”他说完就站起来,拎着那把草往田埂边走了。他的背影被日光拉得很长,在田埂的尽头渐渐矮下去,最后弯下腰把草放在地头。
那之后几天,我陆续听到了一些风声。有人说陆镇长太年轻,压不住阵脚。有人说他跟赵永刚不对付,迟早要翻脸。还有人说他是上面派来镀金的,干满两年就会走。说这些话的人大多没有当面跟我提过,但这些话像风一样在镇政府院子里穿来穿去。
我不想听,但镇子就这么大,风总会把一些东西带到我面前来,然后在办公室窗台上慢慢晾干。
转折出现在第八天。那天上午,双河村的水渠改造方案需要重新审核。原方案是去年做的,当时预算超标,被县里退了回来。赵永刚建议修改方案再报,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来做这件事。那天在走廊里碰到我的时候,他脚步没有停,侧过头说了一句:“那条渠的方案,你看看吧。看完了,有个定论,我好跟村里说。”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停步,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像是已经习惯了用最短的时间把话说完,不让它在空气里多停留一刻。
我花了两个下午把方案看了一遍。有问题的地方用铅笔做了标记,页边写了几行备注。改完之后让人送了一份到赵永刚办公室。没有当面递给他,也没有在页边加一句“已阅,请核”。第二天早上他来办公室找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方案,翻到其中一页,停在铅笔批注的地方:“水渠弯道这段,不加涵管,下一场大雨就会被冲垮。”我说这是水文数据,不是靠经验判断。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那页纸折了一下,放进了外套内袋里:“那就按你的意思改。”
他没有说“我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