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问题——名单上写着“张德胜,六千”,但钱不够了。我算了一下,少了六百块。周大姐的脸一下子白了。“陆镇长,是不是我数错了?”我让她重新数了一遍,没错。
“张德胜是谁?”
一个瘦小的男人站起来,怯生生地举手。“是我。”
“你被欠了多少?”
“六千。但我听说,只有五千四?”
我愣了一下。“谁说的?”
“马德胜说的。他说水利局只拨了八万,分给我们这些人,到我这里可能只剩五千四了。”
我转过头,在人群里寻找马德胜。他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像一只被当场抓住的偷鸡贼。
“马大叔,您出来。”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来,脸涨得通红。
“马大叔,您儿子领了八千四。您知不知道,八千四里有一千二是别人的?”
他低着头,不说话。
“您是不是以为,水利局的钱是专门给您儿子的?”
他摇了摇头。
“那您为什么跟张德胜说,到他这里只剩五千四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陆镇长,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水利局的钱是先到先得,我怕比别人拿得少,就……就催你早点发。我不是想多拿。”
我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贪,他是怕。怕自己吃亏,怕别人拿得比他多。这种怕,在农村很常见——不是坏人,是被穷怕了的人。
“马大叔,您儿子多拿的一千二,您能退出来吗?”
他咬了咬牙。“能。我退。”
第二天,马德胜把一千二送到了我办公室。我把钱加到张德胜的六千块里,亲手递给了他。他接过钱的时候,眼泪掉了下来,砸在钞票上,啪啪作响。
“陆镇长,我……我以为我这钱拿不回来了。”
“拿得回来。只要我在平川镇一天,老百姓的辛苦钱,就一分都不会少。”
晚上,我回到宿舍,翻开赵国栋送给我的笔记本,写下了几行字:“吴婶带人堵门。我出面谈判,条件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马德胜多领了一千二,退了。张德胜拿到钱哭了。吴婶说下次请我吃饭。我说不用,您那把折叠椅借我用两天就行。”
合上笔记本,我点了一根烟。谈判这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关键是找到对方真正想要的东西。吴婶想要钱,马德胜想要安全感,张德胜想要公平。钱好给,安全感难给,公平更难给。但再难,也得给。因为不给,下次堵门的就不是折叠椅了,是挖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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