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三十八岁的副镇长
春耕的事刚忙完，县里就通知开一个分管农业的副镇长座谈会。我骑摩托车到县城的时候，天还早，就在县委大院门口的小摊上吃了一碗馄饨。摊主还是那个老太太，她认出了我，多给了我两个馄饨。“陆镇长，你瘦了。”“大娘，我没瘦，是衣服大了。”老太太笑了，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会议室在县委大楼四楼，不大，能坐二十来个人。我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七八个，都是各乡镇分管农业的副镇长。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闭目养神。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皮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他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你是哪个镇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平川镇的。”
“平川镇？你就是那个抗洪英雄？”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屑，“听说你才二十几岁？”
“二十五。”
“二十五就当副镇长了？我二十五的时候还在村里当支书。”他从皮包里拿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根，点上，“我今年三十八了，还是副镇长。你二十五就当上了，你说，我是不是该羡慕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的语气里没有羡慕，只有酸。那种酸，像陈醋，闻一下就知道是什么味。
“您是哪个镇的？”我礼貌地问。
“双桥镇的。姓王，王建国。”他吐了一口烟，“我在双桥镇干了八年副镇长，换了好几任书记，就我没动。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听话。领导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让干的绝对不干。”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你懂了吗”的意思。
我懂了。他在暗示我不听话——擅自转移群众的事，全县都知道了。他不是在羡慕我，是在提醒我：你虽然年轻有为，但你不听话，早晚要吃亏。
“王镇长，您说得对。听话很重要。”我笑了笑，“但有时候，不听话也很重要。”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一下，正要说什么，主席台上的人进来了。主持会议的是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姓马，五十多岁，国字脸，看起来很严肃。他坐下后，目光扫过全场，在几个年轻面孔上停了一下。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两件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