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话,尽管说。”
张福来又喝了一口酒,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农机站干了二十年。这二十年,我修了上千台机器。手扶拖拉机、旋耕机、收割机、插秧机,什么机都修过。来修机器的人,有的是村干部,有的是普通老百姓。我对他们都一样,该修修,该换换,该收钱收钱,不该收的一分不要。”
“我知道。老百姓都夸您。”
“夸我有什么用?”张福来苦笑了一下,“我一个月工资三千多,修一辈子机器也买不起县城一套房。我不是抱怨。我是想说,这二十年,我看到了很多变化。机器越来越好了,但人越来越少了。以前来修机器的,都是年轻人,有力气,能扛能抬。现在来修机器的,都是老人,扛不动了,抬不动了,蹲一会儿就腰疼。”
陆浩明没有说话。
“你不一样。”张福来看着他,“你是年轻人,你有文化,你有前途。你来农机站帮忙,不嫌脏,不嫌累,递工具、拆零件、钻车底,什么都干。我修了二十年机器,带过好几个徒弟,你是最认真的一个。”
“张师傅,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张福来又喝了一口酒,“我是想告诉你,不管以后干什么,都别忘了在农机站这几个月。你在这里学到的,不是怎么修机器,是怎么对人。”
陆浩明端起碗,跟张福来碰了一下。
“张师傅,我记住了。”
他们边喝边聊。张福来讲了他年轻时候的事——高中毕业,进了农机站,跟着一个老师傅学修机器。老师傅姓陈,脾气很坏,动不动就骂人,但技术好,全县闻名。他跟了三年,挨了无数骂,终于出了师。后来老师傅退休了,把工具箱留给了他。那个工具箱,就是他现在用的那个,铁皮都锈了,但里面的工具一把不少。
“陈师傅临终前,我去看他。他说:‘福来,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徒弟。’我说:‘师傅,您从来没夸过我。’他说:‘夸你有啥用?你把机器修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夸。’”张福来说着,眼眶红了。
陆浩明没有打断他。他知道,这些话,张福来可能憋了很久。
“陈师傅走了之后,农机站就我一个人了。以前还有几个年轻人,后来都调走了。没人愿意来,来了也待不住。你是第一个主动来帮忙的。”
“张师傅,我只是临时帮忙。”
“临时也是来。来了就是情分。”张福来端起碗,一饮而尽。
陆浩明也把碗里的酒喝完了。他的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