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的那块田,干裂的泥土被水浸湿,发出滋滋的声音。一个老农蹲在田边,用手捧起水,浇在油菜苗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陆浩明站在水渠边,看着水流过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不是写报告的那种满足,不是领导表扬的那种满足,而是一种很实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满足。水渠通了,田就能浇上水,油菜苗就能活,老百姓就能有个好收成。这是他亲手垒的石头,这是他亲手修的渠。
老吴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小陆,抽一根。”
“谢谢,不抽烟。”
“不抽烟好。”老吴自己点上,吸了一口,“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
“你是第一个来帮我们修水渠的镇干部。”老吴说,“以前的干部,来了就是看看,拍拍照,说‘我回去跟领导汇报’,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你是第一个卷起袖子干活的。”
陆浩明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这个人,实在。”老吴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有什么事,来柳树沟找我。我帮你。”
收拾好工具,王德厚发动摩托车,陆浩明坐上去。摩托车在土路上颠簸,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小陆,你今天干得不错。”王德厚在前面说。
“王主任,您今天也干了不少。”
“我习惯了。你一个北大毕业的,来修水渠,不觉得委屈?”
“不委屈。”陆浩明说,“修水渠比写报告实在。”
王德厚笑了,笑声在风里飘散。
回到镇政府,天已经快黑了。陆浩明的衣服上全是泥巴,手上磨出了几个水泡,有的已经破了,露出红红的嫩肉。他去水房洗了手,水泡碰到水,疼得他直吸气。
他回到宿舍,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坐在书桌前。他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个字:“柳树沟,水渠,通了。”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他的手上还疼着,腰也酸,腿也疼。但他心里很踏实。不是那种“我做了一件大事”的踏实,而是那种“我做了一件小事,但对别人有用”的踏实。这种感觉,比任何成就感都真实。
窗外有虫鸣,有风声,有远处传来的狗叫。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