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党政办。
王德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个笔记本。
“说吧。石槽沟的情况怎么样?”
陆浩明从背包里掏出那个湿漉漉的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地说。
他说了刘德厚,说了张桂花,说了王老四,说了李长山。他说了那条羊肠小道,说了那些漏雨的屋顶,说了那个没有卫生室的村子。他说了贫困发生率百分之六十七,说了那些走了就不回来的年轻人,说了李长山的那句“我走了,这个村就没人管了”。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挤出来的。
王德厚听着,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陆浩明注意到,他拿烟的手微微颤抖。
“你昨晚在哪儿过的夜?”王德厚问。
“在护林员的小屋。迷路了,走不回来,两个护林员收留了我。”
王德厚沉默了很久。
“石槽沟的情况,我知道一些,但没你这么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李长山跟我反映过很多次,我也去看过。但每次去,都是白天去,当天回。我没有在那里过过夜。”
他转过身,看着陆浩明。
“你在那里看到了真正的贫困。”
“是。”陆浩明说,“王主任,石槽沟的路,一定要修。不修路,那个村子就真的完了。”
王德厚没有回答。他坐回椅子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孙书记,我是王德厚。小陆从石槽沟回来了,情况很严重。您看……好,好。”
他挂了电话,对陆浩明说:“孙书记让你去他办公室,现在。”
陆浩明站起来,走出党政办,上了三楼。
孙德明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搪瓷茶杯,杯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看到陆浩明,他放下杯子。
“进来。坐。”
陆浩明坐下。
“说吧。石槽沟什么情况?”
陆浩明又把笔记本翻开,说了一遍。这一次,他说得更详细。他把每一户人家的名字、人口、收入、住房、健康、孩子上学的情况都说了。他把那条路的长度、宽度、路面状况都说了。他把李长山的要求——哪怕修一条能走摩托车的路——也说了。
他说了将近一个小时。
孙德明从头听到尾,没有打断他。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沉重。
等陆浩明说完,他沉默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