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你要有心理准备,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
陆浩明没有再说话。他端着碗,慢慢地喝着红薯汤。汤已经凉了,姜的味道更重了,辣得他舌头发麻。
炉火渐渐小了。老孙加了几根柴,火又旺了起来。火光照在三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陆干部,你成家了吗?”老孙问。
“没有。有对象。”
“对象在哪儿?”
“在清江,省电视台当记者。”
“省电视台?”老赵瞪大了眼睛,“那可不简单。她愿意你来这种地方?”
“她支持我。”
“支持?”老赵摇了摇头,“支持是一回事,等是另一回事。你在这儿待一年两年还行,待久了,她还能等你?”
陆浩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不知道答案。他也不想去想。
夜深了,老孙和老赵开始打瞌睡。老孙靠在床沿上,头一点一点的;老赵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打起了呼噜。陆浩明躺在被子上,盖着那床旧被子,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屋顶是木头搭的,能看到椽子和瓦片。瓦片之间有缝隙,雨水从缝隙里渗进来,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他想起了石槽沟的那些房子,那些漏雨的屋顶,那些用塑料布糊的窗户。
他想起了王老四的石头房子,没有窗户,没有床,只有一堆稻草。他想起了张桂花的眼泪,想起了刘德厚的腿疼,想起了李长山的那句“我走了,这个村就没人管了”。
他翻了个身,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睡不着?”老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
“想什么呢?”
“想石槽沟。”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说:“石槽沟那个地方,我年轻的时候去过。那时候还有小学,还有供销社,热热闹闹的。现在呢,什么都没有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路。”老孙说,“没有路,就没有希望。年轻人走了,不回来了。老人死了,孩子走了。人越来越少,村子越来越空。再过几年,可能就没有石槽沟了。”
“不会的。”
“你不信?”老孙的语气很平静,“我在这一片待了二十年,看着三个村子慢慢消失。人没了,村子就没了。这是规律,谁也挡不住。”
陆浩明没有说话。他不信。他不信一个村子会就这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