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鱼是被过道里的动静吵醒的。
筒子楼的清晨从不安静。
邻居家收音机里播着当天的新闻摘要;走廊尽头水流哗哗地灌进搪瓷盆里;不知谁家的小孩在楼道里跑了一趟,脚步声咚咚咚地从四楼响到一楼。
林稚鱼睁开眼,窗帘缝隙里漏进一条窄窄的日光,落在她枕边,金灿灿的。
她穿好衣服,拉开窗帘。
帘子那头忽然传来动静,一阵窸窣响动,紧接着林泽宇的脑袋从蓝底白花的布帘子后面探了出来。
他头发乱得像鸡窝,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看见林稚鱼咧嘴笑了一下:“姐,你起这么早?”
“嗯,睡不着了。”林稚鱼应了一声,“你呢?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那俩小崽子半夜哭了一回。”林泽宇打了个哈欠,含糊嘟囔着,“吵死了,乡下孩子就是没规矩。”
他盘腿坐起来,挠了挠后脑勺,忽然盯着林稚鱼的脸看了一会儿,“姐,你今天好像——”
“好像什么?”
“说不上来。”林泽宇歪着头,“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比以前还好看,白得发光似的。”
林稚鱼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趿上拖鞋站起来,抬手在弟弟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少贫嘴,赶紧洗漱去,妈该喊吃饭了。”
“哎!”林泽宇咧嘴笑着,掀开被子跳下床。
他打小就佩服这个姐姐。
长得漂亮,人聪明,考上京市最好的大学,家属院谁见了都竖大拇指。
他趿着拖鞋往外走,经过过道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趿着拖鞋往外走,经过过道时,看见林晚禾已经蹲在小煤炉旁边烧水了。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子卷到肘弯以上,蹲在那儿往炉膛里添碎煤,烟呛得她偏过头去眯着眼。
旁边搪瓷盆里泡着一把青菜,大概是她一大早就去胡同口菜摊上买的。
顾大宝顾小宝还裹着铺盖蜷在墙角,哥俩睡得歪七扭八,顾大宝一只脚丫子又蹬在外面。
林泽宇撇了撇嘴,没打招呼,径直从她身侧走了过去,打了声哈欠就往公共水房去了。
他对这个二姐实在亲近不起来。
八年没见,印象早就淡了,如今突然拖家带口挤回来,占了过道又吵又闹。
林晚禾跟他姐林稚鱼站一块儿,一个是大学生,一个是从农村回来的,哪头轻哪头重,他分得清。
林晚禾添好了煤,拿火钳拨了拨炉膛,直起身来。
她抬眼看见林泽宇从身边走过去,嘴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