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蹙眉的东西不多。
现在他对着几页纸,眉心拧成一道浅沟。
幼恩小声问:“有问题?”
“没有,”他把一份股权转让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栏让她签,“就是有点头疼。”
“头疼什么?”
“替你算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老爷子站在旁边,脸色黑如锅底。
老太太从头到尾没问他一句意见,律师也是老太太的人,他站在那儿像个多余的人,嘴唇动了几次都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幼恩差点同情他(才怪)。
老太太倒很闲然自得。
她拍了拍手,一群摄影团队的人搬着器材进来。
灯光、反光板、化妆箱,一应俱全。
老太太拉着幼恩坐到梳妆台前,亲手给她梳头,挽了个发髻。
说来奇怪,发髻过于成熟。
不像幼恩这个年纪该挽的。
但老太太很喜欢,手法也娴熟。
她又给幼恩挑了件藕荷色的旗袍,她自己穿了件同色系的,颜色比幼恩深几度。
她一边给幼恩系盘扣一边念叨,说她太瘦了,以后要多吃点。
“看我。”摄影师说。
幼恩转过头,看向镜头。
她十九岁,皮肤光洁,黑发如瀑。老人年迈,满头银发,眼角的皱纹像一朵被岁月熨平的菊花。
两个人坐在同一个画面里。
像一个被推迟了太久才完成的拼图。
快门响了,画面定格的那一瞬,幼恩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答案。
不是大仇得报的那一天。
不是把所有敌人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是一个寻常的下午,阳光很好,十九岁的她,拥有了人生第一张和亲人的合照。
老爷子的身影在余光里蠢蠢欲动。
他终于忍不住,也想挤进镜头里。
蒋政青十分不经意地抬手掏了掏耳朵,胳膊肘刚好挡在老爷子面前。
幼恩觉得好笑,但没笑出来。
老太太的银发从肩头垂下来,和她的黑发缠在一起。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些怕。
怕这是镜花水月。
从海城到京城,她被人扇过巴掌,被关进教室,被迫跳楼逃生,被人用枪指着,被迫入冷水,她都没怕过。
但现在一个老太太,她居然怕了。
更让她害怕的是,老太太今天这阵仗太大了,又是签合同又是拍全家福,把能给的财产全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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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签完,人都散了。
老太太又去服药,老爷子陪着。
幼恩找到了一个看上去在武家年份已久的佣人,问:“武纪原的父亲是怎么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