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三中图书馆的古籍区。
沈翊赶到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到了楼梯口,空气中浮动着旧纸张的霉味和某种更腥甜的东西。
是血,很多血,从倒塌的书架缝隙里渗出来,在积灰的水磨石地面上漫成一片暗红色的湖。
杜城蹲在血滩边,黑色皮夹克的肩线绷得笔直,他听见了沈翊的脚步声,但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你来看。”
沈翊走过去。
他的帆布鞋停在那片血泊边缘,画夹里的原画《罪祷》还挎在肩上,手指总是无意识地攥紧背带。
一个男生被压在书架底下,不是符合常理的被书架压倒后平躺的姿势,是诡异的跪着的。
实木书架从根部断裂,几十斤重的典籍砸下来,把他的下半身死死压住,脊椎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折向一侧。
跪姿诡异的很,他的上半身匍匐在地,双膝竟保持着跪地的姿态,额头抵在血泊里,两只手从身下艰难地抽出来,在身前的地面上十指紧紧交扣,合十抵着下巴。
像一个人在书架砸下来的最后一刻,选择了跪下忏悔。
“古籍区的书架是膨胀螺丝固定在墙上的,”蒋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但固定架被人动了手脚,螺丝换成了可溶性的,承重超过二十公斤就会崩。这个男生叫赵磊……他是校篮球队的,体重八十公斤,他撞上去的话——”
“他不是撞上去的。”沈翊忽然开口打断。
杜城抬起头,看见沈翊的脸白得像一张纸,目光死死盯在赵磊合十的手上。
“他是自己主动跪下,”沈翊蹲下去,手指悬在赵磊交扣的十指上方,没有触碰,“你们看他的手肘和膝盖,没有撞击伤,没有挣扎的擦痕。应该是他在书架倒下前便摆好姿势跪在这里,等待死亡。”
“自己跪下等死?”蒋峰瞪大眼睛。
“等法医鉴定结果就知道了。”沈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倒塌的书架,看向古籍区尽头的墙壁。
杜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墙壁上有东西,一张拍立得照片,被血溅了一半,用飞镖死死的扎在墙面上。
照片上是半幅油画,浓稠如墨的黑暗里,一束冷硬的侧光,照亮中央跪姿人影合十的双手。
杜城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和周扬现场那个照片出自相同的一幅画!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扯下照片,捏在手里。
翻看照片背面,果然有一个用红色墨水写着一个英文“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