荫下送她,鸢峤烟看着他们,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说了句“再见”。
孟宴臣站在最前面。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节蜷着。
他想了整整一个晚上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叫了她一声。
“峤峤。蝴蝶兰今年开了两次。”
鸢峤烟看着他。四年前她第一次走进孟家大院时,他站在台阶上,内心真正的想法总是说不出口。
对待她就是官方的客人模式。
现在他可以和她在马场上并排跑障碍,可以在她上视频课时安静地陪坐整个下午,可以在她趴着休息时替她挡掉所有不必要的打扰。
“那就好。”她只是微微一笑。
转身上了车。
秦管家关上车门,对门口的六个孩子微微鞠了一躬。
黑色的迈巴赫驶出梧桐树荫,驶过孟家老宅的铁艺大门,驶过燕城国际学校的银杏林,驶向机场高速的匝道。
鸢峤烟没有回头看。
鸢家也不需要回头去看。
飞往苏黎世的航班在下午三点准时起飞,鸢峤烟坐在舷窗边,看着燕城在云层下逐渐缩小成一片模糊的灰绿。
秦管家坐在过道另一侧,翻开一本新的观察记录本,在第一页写下:小姐离开燕城,四年期满。他在与孟家少爷的关系状态这一栏后面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想起今天早上孟家少爷站在梧桐树下说的那句话——蝴蝶兰今年开了两次”
他在鸢家做了四十多年管家,听惯了商场上各种迂回婉转的外交辞令,但一个十二岁男孩用一盆花开来告别,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归档。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主人,鸢峤烟靠在椅背上,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平稳,表情是他熟悉的平静。
秦管家收回目光,把那一栏空着,合上了记录本。
有些事情不需要归档。
——在燕城,孟家老宅的书房里。
孟宴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那盆蝴蝶兰还开着,白色花瓣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
黄色的香雪兰也在一旁为它做伴。
他手里拿着那本翻到卷边的建筑图鉴,榫卯那一页夹着一朵压干了的蔷薇花瓣——是很多年前她在花园里摘下来递给他的,已经褪色了。
他没有翻页,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台上的花,书房里很安静。
和这四年期间一样的安静。
只不过这一次,对面那张沙发是空的。
才刚刚分别,他就已经开始不习惯。
习惯也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