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借题议人,更没有逾越臣子本分。若连这样的话都不敢写,那朝廷取士,又何谈问策天下?”
说罢,他提起朱笔,在卷尾写下四字。
“议论有据。”
随后将卷子放入荐卷之中。
副主考见状,不由笑了笑。
陆文昭重新拿起另一份卷子,房中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日影缓缓移动。
案上的荐卷,也一点点减少。
其中有一篇《诗经》卷,经义极见功底,援引古注亦十分严谨,只是策问仍拘泥前人旧说,几乎句句皆有出处,却始终少了自己的见解。
陆文昭略作思索,在卷尾写下八个字。
“学问深厚,识见未开。”
另一篇《礼记》卷则恰好相反。
文章辞采斐然,句句工整,初读时颇觉惊艳。
可越往后看,越觉得华而不实。
通篇洋洋数千字,却始终没有真正回答策题。
陆文昭轻轻放下卷子。
“辞胜于意。”
四字落下,那份卷子便被放到另一侧。
副主考望着桌上的卷册,笑着说道:“能够送到大人面前的,已经是各房精选出来的佳作。可看了大半日,大人似乎仍未真正满意。”
陆文昭闻言,也笑了笑。
“荐卷只是荐卷,若荐而必中,又何须主考终审?”
副主考闻言,不禁失笑。
这位礼部左侍郎主持乡试多年,从不因为哪一房极力推荐,便先高看一眼;也不会因为哪篇文章出自冷门经房,便轻易忽略。
在他眼里,所有荐卷只有一个身份:文章。
除此之外,再无分别。
说话间,陆文昭拿过一份《春秋》房送来的荐卷。
先看经义,立论谨慎,引经准确。
章法工整,起承转合皆无明显疏漏。
这样的文章,在此次乡试之中已经称得上优秀,却还不足以令他停笔。
他继续向后翻去,直到策问映入眼帘,陆文昭原本准备落笔的右手,忽然停在了半空。
“宗室之患,非患于众,而患于无制。”
陆文昭神情微微一怔,继续往下翻阅。
“宗室享朝廷之禄,则当分朝廷之责。”
“欲久养宗室,不在岁增其禄,而在明其权责,使恩有所本,禄有所归。”
陆文昭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点评,而是一字一句,将整篇策问全部读完。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入眼中,他才缓缓合上卷册,沉默了片刻。
一旁的副主考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不由抬起头来。
“大人?”
陆文昭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