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咱说实话。”
“臣……臣不敢欺瞒陛下。”
“这些灾年的记载,是不是编出来的?是不是那个姓林的提前买通了你们,让你们篡改书上的内容?”
方学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膝行到朱元璋面前,把脑袋“咚”地磕在地上。
“陛下!这些书是从文渊阁直接搬来的!臣若有半字篡改,天打五雷轰!”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漆黑的房梁。
那张黄纸被他攥在手里,边角已经揉烂了。
这一刻,殿里所有人都清楚地感受到了一件事——这位杀伐果断、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洪武大帝,此时此刻,怕了。
不是怕人。人他不怕。蒙古人他不怕,陈友谅他不怕,张士诚他不怕。
他怕天。
天要收他的大明,他拿什么去挡?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晨光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窄长的亮线。
朱标站在门口。
他也一夜没睡。眼底泛青,衣袍却换过了,整整齐齐。他在门口站了一瞬,视线扫过跪在角落的学士们,扫过满桌摊开的史书,最后落在朱元璋手里那张揉烂了的黄纸上。
他什么都明白了。
“父皇。”
朱元璋没有抬头。
朱标走进来,走到案侧,把那张纸从朱元璋手里轻轻抽出来。展开,细看。上面方学士的蝇头小字密密麻麻,每一个朝代的灾荒年份排列得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方学士在黄纸末尾写了一句话——“元至正四年,大旱,蝗,淮北大饥,死者过半。”
至正四年。
那一年,朱元璋十六岁,父母双亡,入皇觉寺为僧。
朱标慢慢把纸放回桌上。
“结果跟他说的一样?”
朱元璋终于动了。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长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朱标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
是茫然。
“一样。”朱元璋的声音很轻。“每一条都对得上。”
朱标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殿内安静了十几息。
然后朱标说了一句话。
“父皇打算怎么处置他?”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条腿因为坐了一夜而微微打晃。他扶着桌沿站稳,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色正在由灰转白。秋日的晨风带着凉意,穿过窗棂,吹在他脸上。
洪武十二年的秋天。
离那场漫长的冬天还有多远?
“叫他过来。”朱元璋背对着殿内所有人,声音沙哑而疲惫。
“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