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行货币的紧迫性已经要到严峻的程度。
事实上,目前冰城的金融秩序的崩溃速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市政公署发布公告宣布满洲圆暂时继续流通的那天,市面上勉强安稳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黑市上银元对满洲圆的兑换比率就从光复前的一比七,一路狂飙到了一比十五。等到九月十日,这个数字变成了一比二十九。短短一周多的时间,满洲圆的购买力蒸发了将近四分之三。
更直观的数字是物价。米、面、油、盐、煤,五种最基本的民生物资,平均涨幅超过了百分之两三百。一斤大米从光复前的1角5分涨到了7角,劣质面粉从两角涨到了六角五。
平价粮站倒是开着,每天早上六点放粮,但每天就两千多斤,队伍能从粮站门口排到两条街以外。有老人凌晨三点就搬着小板凳来占位子,等排到跟前,今天的定量已经卖完了。
所以,新货币“再不发就来不及了”。
其实就在今天早上,楚河已经看到了东西。
东北工业银行连夜赶制出来的样币,装在一个上了锁的皮箱里,由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护送,摆到了楚河办公桌上。
他拧开皮箱的铜扣,翻开衬着绒布的内衬,六种面额的新钞整整齐齐码成两排。
钞票正上方印着一行字——“东北特别法币”。
这个名字,是楚河拍板定下来了。
在军政高层内部的商讨中,最早的提案是“东北券”、“光复币”、“兴业券”、“松江券”等等,一个比一个花哨,楚河全部否了。
最后是陈守一私下问他,到底想要什么名字。
楚河说了一段话,大意是这样的——冰城光复,是在中华民国国民政府的统一领导下进行的。
东北行营是中央设立的机构,第六集团军是国民革命军的番号,冰城市政公署悬挂的是国民政府的牌子。
在这个前提下,如果单独发行一套与法币体系毫无关联的独立货币,那在事实上等于从金融层面把东北从国家版图中切割出去,搞成一个独立的经济体。
“今天你叫东北券,明天别人叫华北券,后天再来个西南券,这国家还是一个国家吗?”楚河当时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当然了,楚河没有说出口的另一层考虑是——真要这么干了,到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就会降下一只金光闪闪的大螃蟹来,两只钳子咔嚓咔嚓的,非把你这个搞分裂的地方军阀给夹碎了不可。
到时候可真就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