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冰城南郊，顾乡屯火车小站。
赵铁蛋把脑袋缩在一节锈迹斑斑的铁皮集装箱后边，枪托顶着右肩窝，辽十三式步枪的枪管烫得能煎鸡蛋。
刚才对着那边乱打了七八枪，他都没敢探头看打没打中。
“铁蛋！铁蛋你他妈是不是卡壳了！”
旁边三米远的另一节集装箱缝隙里，周大嘴趴在铁轨边上，冲他吼。
赵铁蛋使劲拉了两下枪栓，咔地一声，弹壳弹出来了半截卡在抛壳口。
“操。”
他用大拇指掰了一下，弹壳总算歪歪扭扭地掉在地上，叮地一声滚进了铁轨的缝隙里。
“又他娘的卡壳了！第三回了！”赵铁蛋骂着，手指头哆嗦着往枪膛里塞了一发子弹。
他今年二十二。双城县人。去年被拉的壮丁，编进了伪满国军第四军管区第二混成旅一团。
莫名其妙的吃上了日本人的饭，又莫名其妙的对日本人发动了进攻。
团长倒是说：“我们是中国人，不能当日本人的狗腿子，现在，楚司令带领我们反击日寇，收复东北，光复山河……”
好话说了一大堆，狗蛋儿纳闷，楚司令是谁？他不知道了，他只知道刘司令。
光复山河他知道，但早点儿干嘛去了？
反正，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打了起来。昨天下午，他随一团来到顾乡屯火车小站，被要求死守这里。结果，半夜就遭遇了日军的突袭。
“二哥！二哥你还活着没？”赵铁蛋扭头往左后方喊。
黑暗里传来一声瓮声瓮气的应答。
“活着！腿脚弹片拉了一道口子。妈的，裤裆都是血，也不知道伤着哪儿了。”
那人是孙大柱，赵铁蛋同村的，比他大三岁，入伍比他早一年。
周大嘴骂了一句：“你他娘可别是伤着了命根子，回去你媳妇找谁哭去。”
“放你妈屁。”孙大柱从集装箱后面爬过来，裤腿上确实一大片黑乎乎的，分不清是泥是血。
他一屁股靠在铁皮箱子上，喘着粗气。
“小鬼子这波来得快，我们排三十多号人，跑出来的就我们几个。排长呢？”
“排长？我哪知道排长去哪儿了，刚才喊了一嗓子就没动静了。”周大嘴吐了口唾沫。
砰砰砰。
前方一百多米的候车室方向，三发掷弹筒的弹着点在铁轨之间炸开，橘色的闪光把半边车站照亮了一瞬。
紧接着，一挺重机枪响了。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子弹打在集装箱上叮叮当当地乱响，铁皮被钻出几个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