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空中是中国人的!我们的飞机遮天蔽日的,去轰炸日本人的阵地——”
孙慧兰站在人群外侧。
她的脸上挂着和所有人一样的震撼表情,嘴唇微张,目光追随着机群消失的方向。
恰到好处的激动。恰到好处的感慨。
唯一不同的是,她原本就雪白的脸,如今更是失去了最后的红润血色。她的手,插在军装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已经刺破了皮。
不可能。
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这几个字。
她亲眼看过先锋军的物资困难。面粉限量供应的那个月,连宣传部的人都只能一天两顿。冕山村的发电量不够,办公室每天只能用四个小时的电灯。沈霁风的武装部民兵,训练用的子弹都要计量发放,每个排每月的实弹射击额度只有五百发。
怎么会有这么多飞机?
一架飞机要多少钢材?多少铝?多少航空燃油?多少橡胶?多少精密仪器?大雪山里有铝矿吗?有炼油厂吗?有飞机制造厂吗?
从来没有任何人提过。从来没有任何迹象。
她传回去的情报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先锋军物资紧缺,工业产能有限。
这个判断,是她根据长期观察得出的。到冕山村的每一天,她都在用训练过的眼睛去搜集信息。货车的往来频次、仓库的灯光时间、工厂烟囱的冒烟规律。
她的胃在翻搅,一股酸液涌到喉咙口,她硬咽回去。
等一等。
她突然警觉起来。
——冕山村物资的匮乏,是否是做出来的一场戏?
做给谁看的?
我是不是早就已经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