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关东军司令部。
凌晨五点四十分。天刚蒙蒙亮。
参谋长山下奉文穿着一身旧军用运动服,沿司令部后院那条碎石跑道匀速前进。
呼吸白雾在晨光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他每天五点起床晨跑,雷打不动,哪怕前一晚通宵值班也照跑不误。
这个习惯从陆军士官学校保持至今,三十年了。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不是通宵值班。他是一整夜没合眼。
昨夜从零点到凌晨四点,松花沟口方向的电报一封接一封地送进来。先是“敌军炮击”,然后是“炮击持续”,再然后是“重炮中队转移中”。最后一封是安藤发来的——“重炮中队遭敌反炮兵射击,四门九六式全毁,田中大尉阵亡。”
四门一五〇,一个晚上没了。
这让山下奉文坐不住了。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到凌晨四点半,又收到安藤的第二封电报:“敌步兵已展开进攻,前沿四百米。目前依托碉堡工事抗击,伤亡尚可控制。请求航空支援。”
飞机天亮才能起飞。
他已经下了命令,第一飞行集团全部待命,天一亮就出动。
所以现在,他在跑步。倒不是因为习惯的问题,是因为大雪山封锁线的局势不明,坐着会发疯。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前方碎石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梅津美治郎。关东军司令官。穿着笔挺的将官常服,双手背在身后,正沿着跑道外侧的草坪慢慢走过来。
山下减速,停下来,立正敬礼。
“司令官阁下。”
梅津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拘礼。
两人并肩走上了跑道旁的林荫小径。
八月的新京,早晨已经有了一丝凉意。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一夜没睡?”梅津问。
“是。封锁线那边有些情况,实在让人睡不着。”山下奉文苦笑。
“我知道。副官把电报抄件送到我房间了。”梅津的步子不紧不慢,“山下君担忧的是重炮中队的事吧?。”
山下点头,没有否认。
“安藤判断失误。对方的炮兵不是一个群,是两个群。一个群持续射击引诱,另一个群隐蔽待机。等我们的一五〇暴露了,直接端掉。”
“这说明对面有懂行的人。”
“不止懂行。”山下的语气沉了一度,“而且,他们的情报工作也很到位,不然,重炮的调集不会轻易被发现……从报告上看,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重炮的调动,在中国军队的监视当中。”
说到这儿,山下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