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终于通了。
安藤信义抓起听筒的时候,第七轮炮击刚落,混凝土顶盖上的灰土还在往下筛。
“新京?这里是雪峰岭松花沟子阵地,接参谋本部!”
线路里传来一阵杂音,二十几秒后,那个熟悉的、慢条斯理的声音出来了。
“安藤?我是山下奉文,现在情况怎么样。”
“参谋长阁下!支那军队于凌晨三时五十分对松花沟口发起炮击,至今——”他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三十八分钟,未停。”
“口径。”
“105毫米级榴弹炮。根据弹坑直径和破片形状判断,技术人员推测是四门。”
听筒那头静了两秒。
“目前伤亡情况怎么样?”
“是。”安藤咬了一下腮帮子,“阁下,我部目前尚无伤亡。碉堡主体承受住了。但——”
“坚守阵地。”山下奉文打断他,“飞机天亮后起飞。第二师团一个大队已经在装车。你的任务是把他们钉在原地,不要让他们冲进平原。”
“哈!”
电话断了。
安藤把听筒挂回去,手掌在铁架上停了一会儿。
日本陆军在东亚纵横十数年,从九一八到热河,从长城到华北,什么时候被人用炮压着头打过?
从来都是皇军的炮兵先把阵地犁三遍,步兵再踩着尸体往前冲。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趴在碉堡里,连头都不敢露?
现在,他趴在自己花了三个月修的钢筋混凝土工事里,抬不起头。
安藤有种荒谬感。
他很清楚,105毫米的高爆弹确实无法击穿主碉堡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正面——这一点他很确信。但持续不断的震荡正在积累损伤。顶盖与墙体的接缝处,已经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如果炮击再持续两个小时,结构性开裂不可避免。
更让他心寒的是弹药消耗。
他原本的预判是,对方一个火力急袭周期,同一目标投射十五到二十发,就算穷兵黩武了。毕竟105毫米炮弹不是步枪子弹,哪支军队能经得起这么烧?
可现在——
他掐着表算过了。每分钟十到十二发的频率,持续了三十五分钟。
总投射量在三百二十到三百六十发之间。
而且还他妈的没有停的意思。
碉堡的门被推开,一个参谋中尉弯着腰跑进来,钢盔上沾满灰土。
“大佐!声测班第三次交叉定位结果出来了。”
“说。”
“支那军炮兵阵地,方位角一百六十七度,距离十二点一公里。”
“三次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