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
周铁生脱了衣服,下到最里面的池子里。
泡了大约十分钟。
那个搓背的中年汉子起身穿衣走了。两个半大小子也闹够了,嬉嬉哈哈地出去了。
澡堂里只剩周铁生一个人。
他从池子里出来,坐在池边的条凳上,裹着毛巾擦脸。
脚步声从更衣室方向传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端着木盆走进来,颧骨高,眼窝深,胳膊上搭着一条粗麻搓澡巾。
姓方。方二狗。在冕山村澡堂打工。
方二狗把木盆放在池边,冲周铁生咧嘴一笑。
“师傅,搓个背不?两分钱,搓得干净。”
周铁生眯着眼看了他一下。
“搓背行。你这搓澡巾是棉的还是麻的?我受力。”
方二狗稍稍一愣,他当然认识这位周铁生,当然,认识的不是铁匠周铁生,而是日本人端木十兵卫。
上边那句话,是他与端木十兵卫商量的暗号,如果说这句话,那就是有任务,而不是一个普通上门泡澡的客人。
“麻的。南边老榆树底下晒过三天的,不伤皮。”
这句的回应是,安全。
周铁生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他往条凳上一趴,把后背亮出来。
“那来吧。轻点,我肩膀这两天有点酸。”
方二狗蹲下身,把搓澡巾在温水里浸透,拧了拧,搭在周铁生背上。手掌压着巾子,一下一下地搓。动作不快,力道匀称。
澡堂里雾气蒸腾,水声哗哗。
方二狗俯下身,嘴凑近周铁生的耳侧。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人之间能听见的程度。
“有事?”
周铁生趴着没动。右手从身侧的毛巾底下摸出一个东西——一截细竹管,拇指粗,两寸长。两头用蜡封住。手背朝上,搁在条凳边沿。
“一级。明天天亮之前必须发出去。”
方二狗接过竹管,指腹摸了摸蜡封。没拆开看,直接攥在手心里。
“频率用哪个?”
“三号。”
两人正说着细节,澡堂外面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到了更衣室门口,停了。
“里头还有人没有?准备关门了啊——”老孟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有!”周铁生应了一声,嗓门恢复了正常。“正搓澡呢。马上好。”
脚步声拖走了。
方二狗把竹管塞进裤腰,又帮他搓了会儿澡,两人先后出了隔间。
出澡堂的时候,老孟正在收拾柜台。
“哟,周师傅,刚才不知道您还在里边儿,泡舒服了?”
“舒服。老孟,明儿见。”
“好嘞。路上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