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冷。
后脑勺像被人用锤子敲过,太阳穴突突地跳。嘴里有一股铁锈味——是咬破了舌头。
瓦西里没有立刻睁眼。
这是训练的一部分。被俘后醒来,先不动。用其他感官收集信息。
坐姿。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面。绳子是麻绳,绑得很紧,手腕已经有些发麻。脚踝被固定在椅腿上。铁椅子。金属的凉意透过裤腿传上来。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混着木头和干燥灰尘的气味。仓库?不像。空间不够大——声音的回响很短,说明四面墙壁距离不远。
有光。橘黄色的光源,在他面前偏左的方向。
还有一种声音。极轻的嗡嗡声。电器的声音。持续的、均匀的。
他睁开了眼。
房间不大。水泥地面,水泥墙壁,没有窗户。头顶一盏裸灯泡,瓦数不高,照得四周昏黄。
正对面——一台放映机。
黑色的铸铁机身,两个圆形的胶片盘,镜头朝着他左侧的墙壁。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白色幕布。
他扫视房间的其余部分。左边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子。右边靠墙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搪瓷茶缸和一包烟。一把空的椅子。
门在他背后。他听到门那个方向传来极轻的呼吸声。有人站在他身后。
“醒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说的是中文。口音偏北方。
脚步声从背后绕到了前面。
瓦西里看到了那张脸。
圆脸。二十四五岁。五官端正,皮肤白净。穿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整个人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像刚从乡下进城读书的大学生。
但瓦西里想到了这张脸。
新亚饭店。六楼。
十天前,他安排人远距离监控“楚天”的时候,汇报里专门提到过——楚天身边有一个贴身跟班,圆脸,二十出头,形影不离。
这个人。就是那个跟班。
瓦西里的脑子在乙醚的后劲里运转的昏昏沉沉。他还没反应过来,新亚饭店的商人楚天,为什么是他的人把自己抓了?
“你们是什么人?!”
瓦西里用俄语喊出来的。声音嘶哑,带着被乙醚灼伤后的沙哑。他挣了一下绳子,椅腿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们要干什么?绑架?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法租界的合法商人!我——”切换到了中文。
圆脸青年站在他面前两米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他。
瓦西里继续挣扎,继续叫嚷。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