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陈,光复委员会政务处的。这是您的通知书。”
年轻人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刘魁接过来,没拆。
“什么通知?”
“原伪满警察厅特务科人员甄别通知。请您在三日内到道里区第三中学临时办公点报到,接受甄别审查。”
刘魁看着那个信封,嘴角动了一下。
该来的,终归要来。
“知道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刘魁关上门,把信封在手里翻了翻,然后拆开。
通知书上写得很官方。列了时间、地点、需要携带的证件。最后一行小字——“请如实交代任职期间工作情况,配合组织审查。态度诚恳者从宽处理。”
他媳妇儿在厨房里探出头来。
“谁啊?”
“没事儿。公家的人。”
“什么事儿?”
刘魁把通知书折好,揣进口袋里。
“报到。”
……
道里区第三中学。
操场上搭了十几个临时棚子,排着长队。来报到的有原来警察厅的、保安局的、特务科的,还有些穿着便服的,刘魁认识几张脸——满铁的线人,日本人的翻译官,伪满法院的推事。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忐忑。
排队的时候没人说话。偶尔有人四目相对,也只是微微点个头,就把目光移开了。
刘魁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个穿西装的胖子,后面是个驼背的老头。胖子他认识,是保安局的一个科长,姓费。老头他不认识。
费科长回头看见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刘,你也来了。”
“嗯。”
费科长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没有?高局长被带走了。判了死刑。”
“高局长?”刘魁一下没反应过来。
“就是以前你们的高科长。昨天逮捕,今天就被枪毙了。”
刘魁没吭声。
“还有赵德,审讯股那个。也带走了。听说是有人检举,他在三三年亲手打死过人……”
“别说了。”刘魁的声音不大,但费科长立刻闭了嘴。
队伍缓慢地往前挪动。每个人进去一间教室,出来的时候,有的人直接走了,有的人被带向另一个方向。
走了的,是过关了的。
被带走的——还需要继续审查。
轮到刘魁。
教室里,课桌拼成了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一个穿军装的,两个穿中山装的。桌上摆着一摞档案。
刘魁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背脊挺直。
穿军装的翻开档案,扫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