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了暗褐色,和冻土混在一起。
过不了两天,新雪一盖,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把枪插回腰间,转身上了车。
卡车发动,在冰面上轧出两道深深的辙印,消失在白桦林尽头。
……
后来的事,是刘魁没有预料到的。
大概过了半个月。他女儿刘小梅放学回家,进门书包一甩,蹬蹬蹬跑到他跟前。
“爸爸,爸爸!”
“嗯?”刘魁正坐在桌边为女儿缝一个沙包。
“丫丫今天跟我说了个事儿。”
丫丫。赵怀远的女儿。他女儿的同班同学。
刘魁的手顿住了。
“她说——”小梅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爸爸的头被挂在城楼上。'”
刘魁的整个身体僵在了那里。
宪兵那边,最终还是把头取走了,挂在了城楼上。
小梅还在扯他的袖子。“爸爸,你怎么不说话呀?”“爸爸?”
刘魁将枪放下,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抱得很紧。
从那以后,刘魁再也没用过那把勃朗宁。他换了一把新的。
旧枪被他用油布包了,塞在柜子顶上的箱子里。
他以为,换一把枪,就能把那一枪隔开。
隔不开的。
……
后来的年头里,他又杀了很多人。
有的人骂他。有的人求他。有的人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不说的那种,最难受。
和赵怀远一样。
刘魁每次执行完,回到家,坐在桌边,看着女儿写作业。灯光暖暖的,小梅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他就那么坐着,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晚。
他媳妇问他怎么了。
“没事儿。累了。”
年头越久,这句话说得越顺溜。
他开始学会喝酒。学会骂人。
学会在澡堂子里泡着,把什么都泡掉。
学会跟手底下的兄弟吹牛打屁,学会用粗鲁和豪爽去盖住那些他不愿意碰的东西。
他不再想当老师的事了。也不再想他爹的事了。
有一年过年,他回了一趟辽阳老家。
他娘已经死了。
他站在那间塌了半边的土坯房前面,看着院子里长满了荒草的泥地。门框还在,但门板早就烂没了。
风从门洞里灌进去又灌出来,呜呜地响,像在哭。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回哈尔滨的火车上,他靠着窗户,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一样东西。
是那张当票。
他娘攥了好几年的那张当票。邻居在收拾遗物的时候翻出来的,说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