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早。
林子里的鸟叫得刺耳,像是有人拿铁片子刮玻璃。
李思彤醒过来的时候,孙慧兰已经起来了,正在用手指梳头发。
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别人。
“醒了?”孙慧兰回过头,冲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清晨的冷光里显得格外干净,像是山涧里的水。
李思彤揉了揉眼睛,“嗯”了一声,坐起来。
赵小山已经在收拾篝火的灰烬了,用脚把没烧尽的炭踩灭,再覆上一层泥土。
“都起来吧,今天的路不好走。大箐梁子,一千多米的爬升,天黑前必须翻过去。”
众人陆续起身。
周小满脸色有些发白,昨晚地上潮,他睡觉时没垫东西,后背的棉袄湿了一片。
但他咬着嘴唇没吭声,只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陈维邦走过去,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到周小满脖子上。“小满,今天跟着我走,累了说一声。”
周小满摇头。“我没事儿。”
队伍重新上路。
山路越来越陡。脚下的碎石松动,踩上去哗哗往下滑。
头顶的树冠越来越稀,阳光开始直射下来,但空气却越来越冷,风也越来越硬。
陈维邦走在孙慧兰旁边。
两人的步伐差不多,她偶尔会扶一下路边的树干,动作自然。陈维邦走在她左侧,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不知怎么的,陈维邦觉得,越靠近大雪山,孙慧兰那忧郁的眸子,仿佛也开朗了许多。
两人本就是一个学校的同学,长路漫漫,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你化学系学到什么程度了?”陈维邦问,语气里带着那种理工科男生特有的、试图找共同话题的笨拙。
“有机化学刚学完。”孙慧兰的呼吸很平稳,说话不带喘,“无机那块儿倒是学得扎实些。”
“那你比我强。我有机化学考了三次才过。”
孙慧兰笑了一下。“机械系不用学那么深吧。”
“是不用,但选修课不能挂啊。”陈维邦推了推眼镜,那道裂纹在阳光下格外明显,“挂了就没奖学金了。”
“你靠奖学金?”
“嗯。家里供不起。”陈维邦的语气很坦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爹是木匠,我娘在家种地。供我念到大学,已经把棺材本儿都掏出来了。”
孙慧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身体怎么样?”
“我?”陈维邦拍了拍胸口,“壮得很。”
“真的?”孙慧兰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停